生活

惡夜脫走

週五晚,J 喝了點酒,在看無間道,我閒得無聊,想去舞廳聽聽音樂,拉著J 一起出門。他沒法開車,我們決定用步行走到離家裡最近的舞廳。
午夜,氣溫約五度。路上冷冷清清,街燈異常明亮,紅的,黃的,藍的,很有次序地閃爍。奇怪,一點也不覺得冷,穿過三個街區就忘了之前從哪個方向走來,時間消失在扭轉的路面上。到了pender街,地獄的入口處。跨過去,周遭瞬時籠上黑暗,後巷在路燈指引下染上戲劇性的光線,我被吸引住。幹!比”Arni Harraldsson”:http://www.artspeak.ca/exhibitions/image_detail.html?image_id=68的攝影還逼真。我們很少在午夜步行在這個區域。


有些「人」(?)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穿梭在街上,又從我眼前消失。也許是從安在地底下的後台竄上來的。佈景?這是我所在的位置,不對,我在「這裡」,我是「這裡」的一部份。
「他們很怪?」坦白說不太在意。
「放心,這裡不是布魯克林區。」J說。
看到Tinseltown的霓虹燈後,我放心多了,光線五彩繽紛從大看板上一躍而出,虛假的小燈光錯落地明滅,變成一道鑲在午夜半空中的小銀河。亮得刺眼。太好了,我們的目標不遠,在龍蛇雜處的Abbott街上,名為”Lotus”:http://www.clubzone.com/c/Vancouver/Nightclub/Lotus_Sound_Lounge.html的club。
轉過街角,啊!征愣了半秒鐘。大排長龍。
排我前面的四個男孩子,操著拉丁口音的英文,十五紛鐘裡,其中一個特別高大的,說了三通電話、抽一支煙,說了不計其數的「Fuck!」。他粗壯的手腕上帶了有我小指那麼粗的金鍊子,肥大的無名指和小指各戴一指鑲了假寶石的戒指。
「幫派。」我湊到J身邊說。他點點頭。見怪不怪。男子打電話給他馬子。
半小時過去,「你如何?」我問J。「還好,地在搖動。」
「地震嗎?」
啐!什麼問題。
我納悶,聽著前面那個戴金鍊的壯漢滔滔不絕就竟說了什麼。很神奇,毫無內容。他從喉嚨嘔出一口痰,呸一聲吐在我面前。我腦裡閃過被他們包圍挨奏的模樣,或者真實的狀況是他掏出…。腦裡轟然一聲巨響。
我和J沒說什麼話,烘托著場景。排在這裡,對嗎?劇本上有沒有我們?
Lotus門口的保鐎眼光瞟著每個人,說話冷酷,有一種奇異而且固定的似笑非笑。「你們這些人給我規矩點,想進去?先過我這關。」我幫他安了對白。
一群人從我們身旁走過,「ㄟ,一群拉子。」J提醒我。
我瞥到其中兩個,虎背熊腰,非常man。Lotus這棟大樓,莫非上面有T bar?夾在她們之中,有個女人衣著邋遢,行徑怪異,四十歲的人六十歲的臉,剛剛扁過針。一身污漬的流浪漢拿著一束色彩亮麗的鮮花從我們面前經過了兩次。
看出了神。舞廳裡一批人出來,一批排隊的人進去。出來了三四組人馬,有白人、亞洲人、醉漢。他們的臉上帶點殺氣和詭譎,一夥一夥交談。女人打扮過,上了不合時宜的髮膠,身穿呎碼配色失調的衣衫,神態流露著過期羊乳的羶味。我對面有個女人,兩眼無神,一轉眼,守衛讓她下去了。
J突然不可自抑地狂笑了一陣。嚇我一跳。
「笑什麼!」我拉住他。
「像電影。」
「但是你笑什麼?」我問。
「滑稽。」他說。
我腦中又閃現舞廳發生槍戰的慌亂景象。怪了。
四十分鐘過去。守衛問我們前面那群小子幾個人?四個,他們答。太好了,他們四個之後就是我們。更多奇形怪狀的人進進出出,太胖的、太瘦的、太矮的、神色愰惚的、...,又兩個拉子冒出來,其中一位穿著警察服,他們後面跟著一位穿著脫鞋,有雙黑暗中看來紅腫潰爛的腳的海洛因患者。
越是靠近門口,越來越有張力。
守衛轉向我們這頭,輪到我們。
「我們走了!」J毅然決然拉著我抽身而出,退出場景。
「為什麼?」淒冷的路上我問。
「看夠了,」他露出神妙一笑,「我們不應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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