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閱讀

這樣也是過了新年

1.
前幾年都在溫哥華過年,氣氛不濃,慢慢也都忘了過年的味道。今年回到台灣,覺得現在的年節氣氛和以前不太一樣(也許是我已經脫節)。老一輩的傳統我們多少還遵循一些,回家吃年夜飯打麻將也是慣例,但是我們這一輩在都市生活的人又多少染了些夜生活的習性,喜歡和朋友在外面泡,在家裡反而待不住。我土到以為大過年哪裡都沒得去(思想還停留在童年?),沒想到除夕初一是餐廳照開舞照跳。


上星期五來自巴西號稱「詩人DJ」的Hernan Cattaneo在MOS作場,據說非常有名,但我之前沒有聽過也就沒有注意,朋友臨時問起才跟著去湊熱鬧。非常意外,他這場可說是近一年來我覺得最出色難忘的一場。回家後我才搞清楚這位南美DJ的來頭。選曲獨特,曲風流暢優雅飽滿,最叫我驚訝的是火候很夠,氣勢內蘊,中間毫無冷場,情緒步步向上推升,真是厲害。不好意思,就算Sasha在拉抬情緒上我都覺得比他略遜一籌。舞跳多了,似乎也只是成了慣常的娛樂活動而已,Cattaneo卻讓我又有了很久沒再體驗到的對整場音樂表現的滿足感。多年後,我常嘆著記憶中的情景只待成追憶,這出奇不意地邂遘,可遇不可求並且總是短暫,就會有種莫名的感嘆和感動。那一刻,美好溢出整個人的靈魂與身體,瞬間永恆。
2.
匆匆回到台北。才踏進家門就接到電話,據說台北有一名”女友回鄉的孤單友人”:http://worker.bluecircus.net/大年初一自己在101樓下的lounge喝酒(聽來頗為孤寂),也剛好沒事,就去小陪喝酒兼消磨時間。沒有什麼具體計劃時,反而一些偶然的狀況跑出來,最近在101附近晃來晃去都不知道那裡藏了一家lounge,更沒想到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和工頭二人一起喝酒渡過。這不期之約頗輕盈自在。在溫哥華,我們會遇見工頭也是有點…「上帝硬要安排你們見個面,寫的劇本就kuso了起來…」的味道(意思是有時人生際遇蠻怪但也蠻有效率的)。不太會形容那種感覺。但也因為這樣,我們這幾個人日積月累下來越聚越大圈,每逢聚會個個攜家帶眷,還有友人和友人的友人,大家多少在工作上都有些關係也建立了情誼,而這還在持續擴大之中。
在溫哥華時不就我們三四個人在那裡「舉杯邀明月」?想想這一兩年的變化,有機會在初一的清靜中一起喝一杯倒也蠻貼切的。看著吧台後面播放的「模擬2007冬季滑雪雙人組的爆笑動畫」笑到不行。
其實前幾年聊的,多多少少都以某種方式、某種程度在我們的生活中實現(可見人的願力有多大,雖然結果往往難以想像),網路、旅遊、音樂、藝術的想法,事情發展就算峰迴路轉,回首卻也還保有某種踏實感,似乎也沒有完全辜負當時對自己的期許和那一段時光,僅管不是每件事情都如意,但可以肯定的,我們這群朋友一直在路上,朝著一個「想像中」、卻似乎也蠻明確的人生方向前進。硬要說是什麼把大家拉在一起,簡單說是網路,但也還有另一種氣息和速度感,將我們生活光譜的某個部份重疊。也許到了很久以後的某一天,我們才大概可以說出來那是一種怎麼樣的狀態。
3.
和幾個朋友聊到大約是2000年以後的台灣文化氛圍轉變,我們不約而同有些共同的感受。僅管這幾年不在此地,但因為抽離了距離,有些卻更為深刻。活動多了、資源流動擴大,一片繽紛雜亂中感覺不太到社會文化的向前推進,甚至還更加碎散。簡單說我的感受,便是「很久沒有『那種感動』了」。或許是被分散了專注力,也或許是全球化走到今天,沒有什麼更新鮮與與刺激的議題,不論是思想上、想像力上、媒材的運用上和論述上…,整個氛圍總是擔心著不能分食到全球潮流帶給地方像會上癮的資源或好處,與所分配到的位置,即便談著反全球化和在地價值,也淪為姿態或清談。談完了就談完了,不管以什麼呈現,對個人生活也沒有什麼更深的撼動。就算是個人微小的生活,都被緊緊地鎖在龐大的全球運轉的體系之中,層層放大,你就幾乎沒法動彈。
無關乎好或不好。這個現實值得我們以個人的關注力去省視自身和社會的關係。如今我們以多麼碎散的方式在彼此溝通和理解,也許文化之於你是社會理想、之於他人是一份生意或事業,但也都可以以文化之名為這個時代再記一筆或拋出一種看法。看似多彩多姿,實則虛空無力。這也不是現在才有的感嘆,”釗維”:http://milankun.blogs.com/renaissance/在他的書<”穿梭米蘭昆”: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273052>裡收錄了他所寫過的一份搖滾雜誌的起落,多年後讀到這段話仍然很有共鳴,並更感嘆全球化的加速度如何讓這樣的現象加劇與使人身處其中更為迷惑(被迷惑和產生疑惑二者都有):

「隨著運動在90年代初的沉寂,或者沉潛,或者轉化,<搖滾客>似乎也失去了共鳴的夥伴,甚至失去了獨奏的舞台,而走上收攤的命運。這其中的轉折,我相信遠非一句『社會多元化了』可以說明。那些雜駁的、模糊的新文化與新社會理想,事實上還沒有充分伸展出各自的游擊性格,就已經夭亡,或者沉埋在地方包圍中央的權力陣地戰當中。…似乎<搖滾客>也以它的不在,見證了一個以卡位、資源爭奪為主軸的末世紀台灣。」(p.111)

這幾年來更為弔詭的是我們對「全球主流」(一個更大的虛幻的「中央」)的仰望和依賴,在將「地方性」作為策略的階段,我們將自己投影於全球的整體鏡像中所感到的焦慮與錯位感,使我們搖擺於許多兩面的說辭中,要跟上主流或是突顯在地文化成為操作時的一體兩面。運用的好,我們可以在這巨大的投射影像中產生對自身的覺醒,將策略(無論是整體的或個人的)置於自覺的目的之上,便容易淪為投機。這是在我們更進一步談論形式和美學之前的本質問題。這似乎也是雙年展經驗給我的啟示,在開口談論議題的同時,我們仍然必須先坦誠面對自己,而不是用華麗的說辭蒙蔽個人或整體的疑惑,或甚至天真地以為這是機巧的理想的展現。清楚地面對自己的處境不容易,但卻是可能的—具有足夠的自覺的移動性。陳光興為釗維所寫的序中也引到釗維的一段話:「…一直保持住自己流動的文化特色、生活方式與族群認同,絕不輕言融入所謂的主流價值…」
這也許仍能作為新的一年的期許,我想,在游移的同時你我心裡都很清楚,什麼是能夠值得繼續去追求,什麼就應該寬容但不能冷眼。世事、人情不都如此。
4.
這樣也是過了個新年: 連吃三天症候群發作。

4 Comments on “這樣也是過了新年

  1. 從在路上開始

    剛剛在因去年一場展覽而結識的Goya裡的網誌,讀了一篇文。 裡頭一小段話讓自己又開始沈思起來。那段話是這樣子寫的:『…但可以肯定的,我們這群朋友一直在路上,朝著一個「想像中」…

  2. Goya:
    新年快樂!
    很高興看到妳留言。
    謝謝妳的喜歡。
    希望妳在新一年更加〝勇猛無比〞!!!
    ^_^

  3. 詩與牆以及公共

    去年在自由電子報上看見一篇文章:這一天,我的名字和詩都寫在牆上 頓時眼睛一亮,想起過去曾經想過的還有在自己房間牆上亂寫的那些與貼著的那些。 極可能是,這是因為自己的童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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