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

孤獨時的雜記

1.
寫稿寫累了,到家裡對面的星巴克去,我已經習慣坐在外面廁所旁邊的位置,可以不用吹冷氣也無所謂,被尼古丁制約的人,是要習慣「自己坐到外面去」。


2.
颱風夜,與英國的L先生在台北碰面。聊著聊著談到寫作這件事,他說近日拿到畢生以來最高的稿籌,一字一英磅。頓時,我覺得自己跟他坐在一起的畫面很「超現實」。和一般台灣的稿籌相較,我的收入不及他的五十分之一。試想:什麼情況下你會跟一個收入有你至少五十倍的人坐在一起用餐?還操著共同的語言方式想一起憂國憂民憂世界?(雖然這不是常態和有根據的比較,而是一個單面向的狀態,但當時我真覺得那畫面是有某種深刻意義)。
我的意思是,追根究底,是什麼讓今日世界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原本不同的生活世界,就這樣被並置在一起,如同<仙那度變奏曲>展覽中那部何索的十分鐘影片中所說的,對一個從未接受物質文明的原始部落而言,當他們拿到了生平第一件現代世界生產的金屬日用品時,他們的歷史一下子進展了好幾千年,新生和毀滅同時存在那一個剎那裡。這也是一種「全球化」的效應,米蘭•昆德拉說,「地球上發生的一切從此不再是地區性的事務,…於是,我們越來越被外在事物決定,被那些無人能逃脫卻又讓人彼此越來越相像的處境所決定,越是如此,『世界』這個形容詞就越有說服力,它代表了人們面對這個事實的恐懼感。」
僅管世界上有人的稿費有我五十倍,但他同樣也面對著消費世界的種種問題與生存困境。只不過,他在第一世界、我在第三世界。我們處在不同程度裡那無法避免的被制約的命運和未來中。
3.
這幾天為了寫稿,再次去把七十年代龐克文化發展的某些細節看了一下,也終於好好去查清楚歐洲當時的「情境國際」(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思潮究竟在談什麼。關於情境國際的一些論述和策略,極為有趣,紀德柏(Guy Debord)剖析奇觀社會裡的「recuperation」(這個字我還不知道該如何譯為適當的中文)—消費社會如何將「危險的」、「真實的」東西轉化為「安全的」商品賣回給大眾並制約他們,而「retournment」(有人譯為「創舊」或「異軌」)策略如何能夠運用現有的事物與框架,用以毒攻毒似的試圖「反制」和「反噬」,紀德柏他們認為唯有如此,才能從無所不在的奇觀中突圍,發現事物的真實,並重新建構生活的情境。
這一股影響當時歐州至深的文化思潮,至今仍非常具有影響力,只是多半不再以「情境國際」之名來談論,也可以說,這一股左翼思想是針對近代社會,超越了只是政治的格局並深入生活每一個細節的全面的思潮與改革運動。它是政治的、社會的、也同時是藝術上的。從這個脈絡拉下來,當今反全球化運動裡所提的「文化反堵」(又做文化蓋台 Culture jam)的策略、反購買日、以廣告反廣告(如adbusters的Nike球鞋廣告)去揭露自由貿易背後的真相等等,甚至攻佔街道等等,都可以說是情境國際精神和思想的漫延和影響(這個面向Inertia也曾在文章中寫過)。不過在wikipedia上查到,最後提到了撰寫No Logo的Naomi Clein所做的研究中的一段,「創舊/異軌」策略,也同時被消費社會所學習,所謂的「法人」現在也能操作同樣的模式再回頭來消減反抗的力量。這個諷刺說明了,物質世界中的循環和也許真是最終就走向毀滅,難怪紀德柏最後乾脆自殺。
4.
生活是孤獨的,不然也不會老是寫些543。

6 Comments on “孤獨時的雜記

  1. 如果在孤獨的時候能寫出這些543,那麼我的孤獨就顯得寂寞了~(我一個字都掰不出來)

  2. 不好意思,覺得你知道很多事情(adbusters,no logo 文化反堵….) 那為什麼還會去星巴克? 是因為知道的事情,不一定認同,或是知道的那些,只是你的知識的一部分,不會影響到平常日常生活?

  3. to Beast arts: 謝謝你的留言和提醒。只有兩個選項很難回答這無限迴圈的問題。當時喝了一杯星巴克咖啡如果讓你感到很不舒服或覺得我的生活有問題,那很抱歉。我也會繼續反省和思考關於當代生活應該怎麼過才叫「正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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