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

敵人不衝浪!(Charlie don’t surf!)

上周聚會時友人工頭放起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據說經典25分鐘畫面「只有異性戀男看得懂」。


當天的影片播放,從DJ Tiesto數萬人現場的高亢迷醉變成”Apocalypse Now”,這轉折有點跳躍但又實在很酷,在迷幻的全球化年代中以回首1979年一部與越戰相關的影片做為終結,如同經歷著這個年代裡與之相伴的美麗滅絕感,我們在它之中都投以迷茫的眼神;那是從越戰到現在的三十多年時間,也如一個周日午后一段短暫迷人的畫面。
回歸第一個問題,我不懂為何〈現代啟示錄〉這個片段「只有異性戀男看得懂」?於是問著是有什麼特別嗎?Jeph則問:「一個小隊裡何以有兩種不同的戰鬥機?」當時畫面正播著科波拉擅長的大場面,華格納的樂曲作為配樂的氣勢相當震憾,友人satie說:「妳問的問題和jeph問的不一樣。這樣懂了吧?」

言歸正傳,對某一個世代的人來說,〈現代啟示錄〉有其精神指標性的意義。撩人的片頭曲:Doors的〈The End〉一開始就給了你我美麗的滅絕之頂峰上的一片心靈風景,Jim Morrison歌聲中的黑暗靈魂掙脫而出,影片中少校接受了前往柬埔寨刺殺一位同國將領的任務。於是–開場了,人性的、時代的、跨越文化、種族、地域的種種場景交錯著集體與個體面對面時的恐懼、無奈和慾望,它們彼此之間在戰鬥、在抗拒也在挑釁著,它的火光燃映在被轟炸的森林和六呎高的衝浪海面上…。
「衝浪」(surf)─是這部影片中相當重要的key word。中校在彈雨紛飛中對著下屬命令:「要不衝浪,要不打仗!」(you either surf or fight!)衝浪/打仗、衝浪/打仗…這充滿文化、意識型態差異、時代荒謬和內心衝突矛盾的兩個字眼,成了〈現代啟示錄〉之中的經典對白和字句。下屬回答:「現在衝浪會不會太危險了點?」而”Charlie don’t surf!” 這句話就從中校嘴裡毫不經意地說出,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句話就是出自〈現代啟示錄〉。Charlie是Victor Charlie的簡稱、Victor Charlie是用來稱VietCong(越共)的代號,因此「”查理”不衝浪」這句話在影片中暗示了該海域附近已為「敵人」所佔領。龐克樂團〈衝擊〉(The Clash)有一首歌就名為〈Charlie Don’t Surf〉,如果翻譯便是「敵人不衝浪」。這句話被用以詮釋一種大美國意識型態,於是異文化、異己─敵人的化身─都「不衝浪」。如此歌詞聽來有十足反諷美國帝國主義的意味:
Charlie don’t surf he’ll never learn 敵人不衝浪 他絕不會學
Charlie don’t surf though he’s got a gun 敵人就算有槍桿子也不衝浪
Charlie don’t surf we really think that he should 敵人不衝浪 我們覺得他真該衝浪
……
或者時至今日,你也可以試想這種美帝的意識型態如「敵人不吃漢堡、敵人不喝星巴克」的全球經濟宰治。再或者,令人聯想到藝術家陳界仁的影片〈繼續中〉裡台灣成為美國第五十一州的政治暗喻,或相反的在「敵人不衝浪」的「情節」中,美國試想將世界其他地方給「加州化」,於是全世界成了衝浪天堂。〈現代啟示錄〉裡從個人的內心衝突、戰爭的荒謬、到集體意識型態、文化差異之間的對抗,居然就在中校一句”Charlie don’t surf!”中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現代啟示錄〉曾經在越南被禁播,如今卻是很知名且普遍為人所知的了,網路上有人寫說,這難不成又意味著如今美國文化的擴展與入侵更上一層樓,它不衝浪卻成功地以流行/消費文化攻佔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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