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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VD作為藝術品以及黑膠唱片的復興-當藝術碰到「價值」

曾幾何時,DVD這樣的媒介形式已被認為是可收藏的藝術品。藝術從繪畫推進到現成物,現成物再到觀念,形式最後成了載體。也應該沒有人在收藏作品DVD時,還會要求得知DVD的廠牌、品質等等,就算kuso到這樣也應該只是一種「售貨保証」吧(至少不要被挑片,不要刮傷什麼的),最重要的,收藏家或美術館買的是DVD裡面的內容。但是另一方面,DVD作品又似乎是和所謂「獨一無二」的傳統藝術價值產生某種弔詭,因為它可以被不斷複製,此刻足見Andy Worhal觀念上的後勁,如何預言了資本主義來到後的「藝術品」發展(注意,是「藝術品」發展,不是「藝術」發展)。也因此,DVD被當作像版畫一樣,以生產限量的版次來作為調節或產生「價值」的方法。但是DVD和版畫又不一樣,版畫靠「原版」來計算複製的版數,DVD則像變形虫一樣可以自行分裂後再複製。此刻,最原初的那一個「版」-可能是16mm、35mm、還是什麼其他拍攝的母帶,也許才真正是最終極的那個「原版」?時代陷入機械複製時代的形式弔詭中,通常我們所看到的作品DVD,一般媒體用的叫Demo片,展覽用的叫Exhibition copy,而在美術館或收藏家手裡的,有保證書。
藝術家陳界仁在伊斯坦堡進行的行為藝術〈自我盜版-自由樂捐計劃〉十分有趣,讓「作品」衍生出它在商業藝術市場之外的非正式經濟模式:觀者只要自由樂捐,就能取走和展覽現場所播放的「正版」一模一樣的作品DVD。最後,他將所有捐款所得捐給了伊斯坦堡一個幫助失學兒同就學的公益方案。這個非正式經濟模式,一如他的主要觀念之一:以周邊的策略和連盟方式,關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所忽略和被摒棄的角落(在資本主義的高度發展下,世界的資本會往某些地方、某些面向聚集,而排除邊緣的、在地的、小眾的並使其造成社會中更大的困境)。當然,「自我盜版」是個很弔詭的字眼,原作者「盜版」自己的作品在字面意義上是否成立並不重要(它甚至因矛盾而點題),它也無形中影射了資本主義中對「商品」意義的操作和形成的資本流通過程-而其中藝術商業體系則是一個極致且還保持神祕的面向,一如之前所說的,像其中DVD作為藝術作品和其市場。(圖片為伊斯坦堡展覽現場,當地義工正向觀者說明捐款和拿取藝術家「自我盜版」的作品DVD)
說回「大量生產」和「機械複製」,CD、VCD、DVD這樣的技術發明說實在的,它並不是在創造「價值」,某方面來說,它為的是要「降低價值」(其中依靠成本下降和技術的進步兩點)然後讓商品以最快速、最大量的方式流通出去。換一個面向來講,曾幾何時,我們從黑膠唱片時代走向卡帶時代,接著CD唱盤的出現幾乎完全佔有了音樂市場。我還記得CD剛出來的時候,我們以多麼震驚又驚喜的心情迎接這個媒材的到來,音樂的數位化像是一種魔術似的將音樂也推上了無限複製而且不會「失真」的里程上。聲音創作(音樂)後來所面臨的剛好和藝術市場相反,藝術市場上,DVD開始作為高價藝術品交易的內容,並試著在這種複製性中為其找到某種特殊性。音樂CD和MP3,卻逐漸被認為因容易複製和取得而失去「真實感」。曾經我們認為不會「失真」的數位音樂,給人的感覺不再是「真的」。拿到手上,你只覺得那是件「不失真的複製品」。哈。
那什麼才是「真的」?據說最近英國黑膠唱片銷售量有提高的趨勢,黑膠唱片的「收藏」開始復興。所謂「收藏」,這裡指的是買家將黑膠唱片視為音樂收藏中的「藝術品」。他們和CD、MP3的無「藝術價值」剛好相反,代表了「限量」和「真實感」。
DVD作為藝術品和黑膠唱片的復興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哈,應該沒有關係。只是我們在兩種不同的文化中看到了對於「大量生產和複製技術」的反應和其中對所謂「藝術」的詮釋和看待方式。而通常,一般大眾比較難以瞭解到的是藝術市場裡的藝術「價值」是如何被界定和生產出來的,它和買唱片仍然有很大的差距。但是,當你深入去思考其背後的核心操作和結構時,資本主義下的市場和「商品」運作邏輯一樣在其中發揮著超越我們所能想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