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手記, 隨想

繼續胡思亂想

慌慌張張地2007年也到了尾聲。這一年,真可說是過得很倉促,意思是整個大方向是按著我所計劃的在前進,但卻也不知不覺走到最後面臨一股碎散和凌亂感。作為一個free lancer,或沒有工作框架制約的「獨立業者」,這種反省可能是十分必要的,因為能夠約束自己、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的恐怕還是只有自己。


很幸運地今年有機會出國幾次看展,也因為這幾次的機緣讓我更深刻瞭解自己的工作,也對國際藝術環境的生態有更深一層的體認,或許我比較屬於相信苦行僧那一流的,相信不斷地做(先不要提問)才可能累積和體會出什麼(比如:挑水挑個幾年之類的,哈哈。)耐心很重要,這年頭耐心往往面臨嚴苛的挑戰,社會、家庭、同儕之間總是希望能看到妳有什麼轉變或有什麼新花樣和把戲。說實在的,我們也被這種社會運轉的價值和速度而不斷被消耗著,對寫手來說,就問有沒有新寫什麼?對藝術家,就問有沒有新作?看到策展人就問,什麼時候有下一個展覽?哈,好像這些事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而且要跟好萊塢一樣每五秒一個爆破才足以稱得上是「精彩」。我常常獨自一人時都冒著冷汗(畢竟自知不是天才),策一個展就像是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認識的、所咀嚼的、所累積的使力地陳述一次;寫一篇文章,就像反映著究竟腦筋思緒處在什麼樣的層次和(矛盾)狀況;每參加一次講座,就益發覺得自己不夠深入和專業。
也或許我是極幸運的,身邊有一些朋友總能給我一些思考上的刺激和無形的督促。比如「胡思亂講」小論壇,我對著三個不是藝術圈的人講著台灣當代藝術創作中的「身體感的轉變」如何從90年代那個和真實空間衝撞的血肉之軀和精神隱喻的表達,轉而為碎散分化且幻化了的「傳輸電訊世代的身體感」(幻化身體)。有一些語言對我而言是自然而然的,當我們在藝術圈裡使用時不曾懷疑過對方是否能理解(假設無論合理或不合理都能理解,或者,不理解是你家的事),但對著非藝術圈的人時,我忽然腦裡產生很多矛盾,也投射了平常不會意識到的一些困難點,簡單說,就是「這樣的語境是否還有效」?「我要傳達的東西不該是一種只有某種人才聽得懂的東西吧?」「它如何具有一種普遍性」…等等,當然,那天我因為緊張而有點語言混亂,哈,但大家很仁慈都說聽得懂XD。XXC雖不在美術圈,但他是美術出身,對台灣藝術創作者狀態的一些分析超乎我想像地犀利和準確,他直接挑戰我所談的扁平風潮在台灣的狀況,並直接對作品提出他的看法並辯証著創作者或評論者「為作品合理化」與「作品真正傳達的」之間的落差問題。他透過一個帶有些距離的眼光來回應這些問題,對我是絕佳的刺激。
Jerry給我的回應,像是拋出了一個疑問似地,每天都在我腦中回盪。或者,我得花一些時間去釐清這個疑點。對於推論,無論談傅柯、談媒體…這些東西對於一個社會學者來說,就像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不是嗎?哈!而且藝術界還不管田野、沒有數據,哈哈,全憑感覺。而他也很耐心地聽完了,之後告訴我:「這些東西講得太順了,但我想,藝術應該是要給我一些衝擊或疑惑吧?下次可不可以試著讓我困惑些?try to confuse me!」我被這個想法震驚了,是啊,我們從來沒想過我們在這裡喃喃自語一堆都「太順了」,從來沒有更努力地去想想這個現況、這個世界、這些邏輯之中還有更多值得探索的「疑點」或值得更進一步去推敲的「矛盾」。這往往也是藝術評論者要檢討的,有些人引用理論的確像吃飯喝水一樣,創作者也自然地找到某種合理化的過程,但如同當天大家給我的批評「這個合理化的過程」其實是值得深刻反省的。
當然,我最近所遇到的瓶頸不只是這樣。上面只是記下了最近在想的事情之一。我想,我還有很多未解的矛盾,更多是關於生活中的to be or not to be…? 這些就難以歸類也一言難盡。最近朋友借我村上隆的〈藝術創業論〉這本書,或可說是堪稱總結了今年來我所見所聞的一部份關於當代藝術的謎團。這以後有空再說。但大致就是這樣了,我也只能繼續胡思亂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