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

[轉貼]如是,巴別塔-by何姑媽

今早讀了何姑媽寫的〈如是,巴別塔〉-一個讓人啞口無言的悲劇,發生於不久之前的溫哥華。我讀完等了好久才平復難過的心情,這無非是現實生活中一個人處在「赤裸」的生命狀態(*)的血淋淋的故事,如〈赤裸人〉策展論述中如此寫道:

「赤裸人」(naked life, or bare life)的概念,主要來自當代義大利哲學家Giorgio Agamben 的哲學思想,如果用大家比較熟悉的「現代國家」的觀念來看,「赤裸人」就是被國家主權以「例外狀態」(the state of exception)或「戒嚴」(the state of emergency)等理由,加以驅逐(或監禁)的人,這些人雖然仍具有自然生命,但是卻因各項公民權的被剝奪,使得他們喪失在政治上社會上的存在實質和意義。
不過,現代國家的例外狀態,早已在各式各樣的法律及社會控制機制下,成為一種「政治常態」。Agamben指出,從納粹等極權統治,到九一一後美國所實施的「愛國法案」和Guantanamo Bay政治監獄,就是由政府直接授權,對於涉嫌從事恐怖活動的公民與非公民進行無限期拘禁。此外,西歐模範民主國家(如法國、德國、英國)所施行的臨時戒嚴,都顯示當代政治逐漸轉變為一種手法緻密而高妙的行政控制。這種藉著「例外狀態」的「臨時」手段而變相進行「無限期」權力擴張的策略,顯露出「民主」轉化為「極權」的潛在性。

而這個故事,甚至還未牽涉到任何「恐怖」活動或政治灰色地帶,而只是因為-無法溝通。以下轉貼何姑媽原文

人因行善而成為善人,
鮮少因性本善就成為善人。
善並不單獨存在,供人取用。
善,絕非來自軟弱,而是勇敢。
寫這段文字的人叫做羅伯.齊康斯基(Robert Dziekanski),現年四十歲,波蘭人,死於加拿大溫哥華國際機場。
齊康斯基年輕時曾因搶劫入獄,出獄後立志做好人,在貧窮的家鄉當建築工人,與女友同居多年,逐漸無法承受女友成日爛醉如泥。
齊康斯基的母親蘇菲亞數年前來到加拿大甘露普市,照顧一位七十二歲的波蘭老先生,而後兩人發生戀情,結婚。今年,她為兒子辦的依親終於實現,齊康斯基將到甘露普市與母親會合,在當地的建築公司工作。
齊康斯基非常熱愛地理,熟記世界各城市的最大河流,收集大量地圖與地理雜誌。但是家境貧寒,他只到鄰近的村鎮遊玩過,每到一處,他都會寄明信片給母親。
2007年10月24日,不會說英文的齊康斯基經過十小時飛行抵達溫哥華,依照母親的指示在行李提領區等待母親接他。蘇菲亞女士搞錯了,行李區是管制區,她根本不能進入。她在入境大廳等了七個小時,期間三次尋求服務台協助,均不得要領,最後,機場人員告訴她,她的兒子不在機場,她失望地搭灰狗巴士回家。
回到家後,答錄機的留言要她到溫哥華機場指認兒子的屍體。
齊康斯基過去八小時一直待在管制區,不會說英文,得不到協助。他越來越恐慌,越來越茫然。有位女士協助他在行李區打公用電話,但是電話壞了。
他沒食物,上飛機前一天才戒掉的煙癮勢必也大發作。他晃蕩機場八個小時,找不到一個會說波蘭語的人。
挫折之下,他掃掉管制區辦公桌上的電腦,拿起板凳試圖築牆。他的行為終於引起警衛重視,無奈依舊言語不通。警衛迅速報警,四名加拿大騎警趕到。齊康斯基看到警察來了,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狀,二十五秒後,他遭到五萬伏特的電擊,痛苦蜷曲在地,抖動,騎警認為他在掙扎抗捕,一人壓住他的腳,一人用膝蓋抵住他的脖子,第三個騎警再補上一槍五萬伏特。
騎警進入管制區不到一分鐘,康齊斯基就死了。沒有人對他急救。
現場有一個年輕人拍下整個死亡過程。交給警方做證物,警方遲遲不發還,還說證物可能得扣押幾年。對外宣稱齊康斯基因出現暴力行為,與警方對抗過程中死亡。
拍攝影片的年輕人請了律師,告上法庭,取回錄影帶,爭得死者母親同意,拷貝給所有電視台。那天晚上,無數加拿大人在電視前看到一個無助男子的死亡哀號。留下了眼淚。我也是。
我看過《巴別塔之犬》小說,也看了《巴別塔》電影,從來沒想過巴別塔悲劇會在我眼前活生生上演。文明的二十一世紀要多少不幸的巧合,才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悲劇發生。
1. 蘇菲亞女士記憶錯誤,行李區是管制區。
2. 蘇菲亞女士沒想過替不懂英文的兒子寫個字條,以方便他在機場迷路可以求助。
3. 加拿大一向自豪多元文化(多元到每年都有美國人以政治庇護為由,申請歸化成為加拿大人),機場不可能沒有波蘭口譯。想來康齊斯基一開始並未求助,在行李區苦等母親,可能數小時後才想要求救,同機的人早出關了。而他不知道如何跟其他國家的人溝通。
4. 齊康斯基與母親如果不是貧困,早就一人一支手機,踏出飛機門就開始溝通了。
5. 當蘇菲亞女士求救,服務台的人如果幫她廣播,甚至請求管制區警衛幫忙找人。他們早就母子團員。
6. 管制區裡的人如果看到有人徘徊如此之久,就算不懂波蘭語,普世皆通的手勢也應該可以溝通一二,協助他出關。
7. 當齊康斯基開始陷入恐慌狀態,機場警衛不能倒杯水給他,或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善意嗎?然後看看他的護照,得知他的國籍,幫他找到口譯嗎?
8. 四名彪形騎警進來,沒有對話,直接五萬伏特。這是任何國家都不能容忍的粗暴。
這種種不可思議的陰錯陽差,都抵不上蘇菲亞的一段告白令人心酸。甘露普市是波蘭移民大本營,她若替兒子買機票飛到甘露普市,悲劇就可避免。但是她讓兒子飛溫哥華,因為她聽說溫哥華非常非常美麗,她想跟兒子一起搭灰狗巴士回家,他可以看看加拿大是個多麼漂亮的國家。
因為她知道兒子熱愛地理,從小夢想旅遊。後來發現他的兩個行李箱僅有少數衣物,全是地圖與地理書籍。
火葬的那一天,蘇菲亞在兒子的棺木裡放了兩本國家地理雜誌,一本封面是波蘭,一本封面是加拿大。
而這段短文是齊康斯基旅遊後寫給母親的明信片。我無法判定這是他的創作,還是引自哪位偉大波蘭文人。
人因行善而成為善人,
鮮少因性本善就成為善人。
善並不單獨存在,供人取用。
善,絕非來自軟弱,而是勇敢。
如是我聞,巴別塔。

2 Comments on “[轉貼]如是,巴別塔-by何姑媽

  1. 上週的文茜世界周報,有半島電視台週年慶的影像回顧
    看了很難過,只有人會傷害人。

  2. 身在法國的我,我們只有看到部份影像片段,沒有太多的解釋,少到我以為那是個醉犯
    …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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