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策展手記, 隨想

難眠和瑣碎

###關於所見所聞
「之間」及穿越「之間」(in-between)是一種幽靈般的能力,幽靈穿透空間和時間來到過去和現在的十字路口,彰顯著可見可感知之外的,或又如一種神奇的結構和解構力。對於閱讀文件和閱讀空間,最終得站在一個超越顯而易見的座標和層次上試圖「看見」其「不可見的內在」。而「不可見」,並非歷史灰燼中被翻案的政治鬥爭、過去的戰爭、也並非只是一座座紀念館、佈滿名字的紀念碑,更不是宣言、反宣言、批判或再現被廢墟掩埋的文件和影像,也不是單純收容著被壓抑或噤聲的亦或試圖陳述不可知與尚無法定位的音率…再者,它更不能被簡單妥協或危險地簡化為「歷史真相和和解」--在歷史性的儀式化過程中,歷史其實也因而再次被驅逐和被空洞化(若是它再次地被某種錯誤的救贖心態給廉價地消費或消解掉,更不必說將歷史(空間)紀念館化、觀光化或…當代藝術化)。這是我印象中上次閱讀恩偉佐先生的文章時最後還記得的一點片段及聯想-非常鬼魅又暗影幢幢,未知和已知交纏撩繞的希區考克氛圍-他所談的關於當代文化衝突、後殖民現象(就用當代藝術來做為例子)中值得警覺的部份。重點是在於關於如何面對歷史結構中的倫理問題,以及如何處置一種當代普遍碰到的問題:一個非內部、非外部的狀態(stateless)-一個以危險之名,無法為國家、制度所掌握而要將之趨逐的流質性空間:其中包括各類被排除者、全球化中受關注的「移動」。而這一點也是在前天和友人探訪幾處「不可見之處」和剛開放的景美人權園區之後才有的更清楚一點的領會。


站在這個基礎上,我再次回想了某些藝術家的作品和楊俊的影片。事實上任何一個足夠敏銳的創作者都能夠意識到面對關於歷史空間與文本的危險,這是當代藝術在處理歷史性和社會性的議題時時常被討論和質疑的一環-若不從文化行動層面,而從紀錄或再現的意圖來看待當代藝術手法中和歷史、當代社會交集的那個層次,以及其所能提出的究竟為何?以文字論述和以藝術語言表現之於我可能是兩種相同的概念,卻能創造出截然不同的感知結果,文字如高頻音,它讓你的頭腦聽見,藝術語言如低頻音,它讓你的身體聽見,兩者結合得好,它讓你的靈魂聽見(轉借挪用一個DJ說的關於聲頻的形容)。我說得過於浪漫,對像恩維佐這樣的學者來說,當代藝術所該具有的積極面即是從中意識到:如果要談後殖民,那是面對當下的歷史倫理問題,不是回顧揭露和紀錄歷史的問題,或者,這還是延續著他從一開始採用紀錄影片,從單一紀實脈絡的再出發中探討關於紀實的「結構」。
「紀實」又如何實則行抹去之實?有時在一些社會新聞或紀錄文件或各種社會運動中,更讓人為此捏把冷汗。這種說法也許極端了點,但在某些拙劣的認知或政治操作中比比皆是。想起來便令人毛骨悚然,參觀美術館、紀念館甚至只是一檔展覽都是如此,以至於讓人去思考著各種這類的意識型態和政治表述時「參觀者」被安置為「介入者」的位置、角色和立場為何?(今年夏天將做的關於寶藏巖的展覽的內容也致使我思考這些……,我希望借由時間、和藝術家的訪談、和一種得以抽離的態度來逐步解決這些疑問)。這便是持續變動中的主體和他者之間的倫理問題,也或許才是最後恩維佐要提出的?借由結構的彰顯而意識到他者和自己之間的關係,才可能面對「情境」而非再次被論述或被固定住。這也是為什麼當下關於流動的、隱誨的、法律之外的「stateless」「例外狀態」如此引起文化學者關注的原因之一吧,特別是作為一個站在體制或權力之外向其(或自身)丟石頭時的一種方式?它也許有一種更為有力的積極性,更甚於只是談論被壓抑的聲音。
再寫下去寫不完了,先打住。
### 關於失眠
失眠的當下容易偏執,要不想起某些人,無論是這輩子還見得到面或再也見不到面的,唯一可確定的,是那些日積月累中除了思念一途沒有其他辦法再接近或表達或說清楚的種種人事物,再也見不到面、見了面卻相對無語的那些生命過程中幽靈般的負荷……;要不就無法控制自己,開始聚焦放大生活裡各種細節,很想立刻解決但無法解決的各式各樣的無解問題。失眠是白天/晚上,理智/夢境之外的另一種種狀態,它是否有可能反應什麼?我一邊失眠一邊開始臆測虛實,腦中訊息傳導以一種瘋狂快速不可抗距的方式和自己進行荒謬絕倫的世紀大審判-我猜跟末日的審判有些類似。然而我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翻來覆去-一種史丹立庫伯力克式的著魔方式。在他的電影〈鬼店〉中那位著魔的作家最後瘋狂完成一整疊厚厚的文字稿中,其實只無意識地不斷重覆同一句話--這狀態跟我失眠時的狀態如出一轍。
寫得太驚悚了,完全沒有睡前讀的芭娜娜小姐那種化黑暗、虛無、淡淡孤寂為深幽空靈的功力,也沒有任何讓思緒情感迴盪的空間-*sigh*。但是將充斥在失眠中的各種畫面和紊亂思考比擬為鬼店我覺得挺貼合。一切鬼魅扭曲狂風暴雨直到窗外出現微微的白光,接著一瞬間就睡著了,而醒來後將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 關於做夢
我最近比較少夢見我母親。她剛過逝的頭半年到一年之中,我瘋狂夢到她。最奇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如果夢就只是一團還未整理好的思緒所組合的影像,那為何在我夢裡她從來沒說過一句話?這一點都不像她。也因為如此,我開始對自己的夢有了另一種感受-它確實好像在陳述些什麼。
不是搞精神分析去了,而是忽然覺得透過夢境進行精神分析有些像在大海裡撈針,針確實是存在的,並不虛無或帶有杜撰成份,只是相對於能夠掌握的,夢境更像一整片汪洋。我因此詢問過對意識層面瞭解比較多的友人,他要我試著在夢裡跟我母親說出一直想說的話-透過某種自我提醒和練習。這……,我根本無法控制我的夢,又怎麼可能像寫腳本一樣寫了想了還演出來?依他的經驗所說,從夢境著手似乎的確可以回應和解決一些心理和意識的問題-我還不知道這怎麼辦到就是了。
###喃喃自語後
越寫越神祕難解,不寫了。天也亮了。

2 Comments on “難眠和瑣碎

  1. 一月一號正好與人約中正紀念堂,逢民主紀念館開幕,內容不提了,從何東到中時都講很多了,但是美學上,真是太Biang了,一定要去看看這個展。

  2. to 其蔚:我有看到圖片,真的,真是很biang。。。我一定會去看看。昨日謝謝邀請,聲音按摩非常有趣,回家時我還跟Jeph開玩笑說他以前論文就是寫「聲音定位」,還不如人家Lo-Fi的一些菜瓜布等等傢伙就做到了!HAHA!! 他說是啊,用最低科技加上你自己的頭(已經對聲音有自己的定位方式)比什麼高科技都厲害阿阿阿~anywayz,很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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