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 隨想

土星座下

人是否可以不以語言思考?
語言被創造出來再回過頭來掌控和制約人的思考,體制如是、規範如是。


班雅明曾意在言外地傳達一種超越理性中心的機鋒:「所有致命的一擊都出自於左手。」「左手」-這必然是饒富象徵和充滿詩性的書寫方式,一如他慣常使用的筆法,作為一種逃脫的策略,這種筆法只能是片刻、是不連續、是微小的注視和巨大的偏執,是「短暫如影般模糊的存在」的政治性行動。這正是他迎向歷史的神秘之處的法門,猶如他詮釋克利的「新天使」。蘇珊.宋塔如此寫道,這「確實是因為他看透『所有人類知識皆以詮釋的形式出現』的道理,自然明白挑戰那些被視為顯而易見、理所當然的詮釋是何其重要。」也許,他的方式就是將自己擺置於他者中,而「瘋狂的邊界決定所謂『他者』的定義」。宋塔描述班雅明的文章〈土星座下〉是如此犀利地分析了班雅明的寫作風格和氣質,並從他的土星特質中推演著他遲緩、堆疊、避開捷徑的「具破壞性意義」的一面,班雅明在〈悲劇的起源〉中如此一針見血:「真理拒絕被納為知識範籌的一員。」如是,當面對世界過於機敏快速,他則寧可笨拙和緩慢;面對方向與製圖,他則更需要迷宮。土星支座下的人總是「常常因為繞路而遲到」班雅明說。
總是遲到、繞路和迷失…最終導致土星磁場底下的陰性氣質-其書寫亦如是,以理性閱讀班雅明,世界只會更加一團迷糊,讀者得如他一般在進入迷宮中一個充滿象徵的物的世界中,世界才得以逐漸清晰。在〈單向街〉或〈柏林童年〉裡的每一則短篇,標題與內容從來都不只是表面的意義-毋寧看作月亮的黑暗面,一種「顯影」的過程。閱讀兩次宋塔的評論,才赫然對班雅明有更深的理解,也許和某種狀態有關-非理性闖入一個只能掘取到片斷意義的場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