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

「美麗新視界」在哪裡?

回到台灣當天,我手裡拿到的第一份中文刊物是十月二日的中國時報,正好整個人間副刊製作了時報文學獎專題。跨越整整八個版面,老中青三代談論著對文學新世代的「期許」和「感言」。先岔題,這份副刊我一直留著,因為我有強烈預感,以中國時報奇怪的網路設計,將來很可能search不到(果然),還是留著這幾張紙比較實在。


吸引我的其實是「討論新世代」這個議題。在完全沒有頭緒之下讀完幾篇評審的感言,其實我接收到的某種訊息是:「新一代文學倒底存在嗎?」的感慨。不過,文學界大老們沒人敢直接批評新一代的問題就是了,總是要拐彎說明「上一代千萬別戴著有色眼鏡看下一代」,或澄清一下自己沒有對下一代「失望」。讀完後,其實是感到越描越黑。我不只是說那種上一代看下一代「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如袁哲生的質疑「一代不如一代?」、柯裕棻的「天使何日來臨」,對「感嘆新人不如舊人」的感嘆,而其中,要以張大春的文章「應該、已經和可以」犀利地剖析了上一代和下一代對待文學獎的心態問題。
我想談的也是這種有趣的矛盾「心態」。事實上,以這麼大的篇幅作這樣的專題,不僅只反映世代的交替現象,也充份顯露世代焦慮。不僅文學界如此,美術界亦然,大家總是慌忙地問:新一代在哪?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以藝術圈來說,撇開討論不完的藝術創新論調,無意間或多或少這種追問都參雜著很「產業」的想法,這也同時是策展人、藝評家的焦慮:「新產品在哪裡?」並以此作為一種競爭力和創新的象徵。
我總是觀察溫哥華這個地方,若以此地為例,似乎比較沒有這種「新世代」討論問題,不論新世代是否成了氣候,它只是自然地形成了氛圍—不論這個場景大或小。在西方這種很穩定的社會發展裡,轉變的只是「潮流」,內部發展都在一種穩定的結構狀態下,或說成立在一個潛在的傳統之中。在台灣情況比較詭譎,事實上商業產業的思維模式已經滲透至全面的生活之中,以一種潛意識狀態存在於每一個角落。以策劃一檔展出為例,也許策展人首要同時積極考慮的問題是:新的面孔和新的作品再哪裡,而不是先討論為什麼想這麼做。因此即使是藝術界,消耗的速度也是異常快速,產品上架後還沒有產生一種延續性和更多的討論往往就要下架。
事實上這也不能完全推咎上一代或下一代的莫名焦慮,問題還是在於傳統的斷裂。台灣當代藝術事實上沒有自己的傳統延續性,每一個時期發展都和由西方的橫向潮流移殖有關,如果,這種斷裂也算一種「傳統」的話,這從早期日據時代印象派式風景繪畫開始便已經存在,到後來的抽象繪畫、裝置藝術發展再至觀念藝術,它們彼此在縱向上的關係不大,倒和與西方發展,一群人每每由西方學成歸國後帶進一種新的思潮有關。即使是到了九十年代也都是如此。因此在世代交替之時,當我們往下一代看去,問題就浮現。或者說,下一代,你在哪裡這個問題不如再問:上一代,你怎麼還沒有學成歸國,帶給我們更新的潮流?
每每思及此,我就會想想是否有什麼方法,為現狀的惡性循環尋找一種突破的方式。而學術界、評論界甚至藝術家本身也都不難意識到這個問題。問題只在於,當潮流全面襲捲的時候,要適度地反其道而行時便是困難所在,因為,它的效果往往不是立即,所承受的壓力可能比原有的焦慮更大。

5 Comments on “「美麗新視界」在哪裡?

  1. 發現是浮動網址,建了link也沒用.但張大春那篇可以從別的地方找到.

  2. 其實這種缺乏縱向傳統、主要都是橫向移植的問題,不僅存在於藝術界,在學術界(特別是社會科學界吧),恐怕同樣嚴重。很難想像這樣一種情況:一個號稱有或四五千年、或三五百年的文明社會,會幾乎完全毀棄自己原先的傳統,完全以外來的東西橫插進來。這種純粹買辦式的學術,根本不可能出什麼真正的大家。印度出了一堆讓西方驚豔的學者,除了他們可以以犀利的鷹式英文演說、寫作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從未與印度文化脫節。

  3. KarlMarx說的沒錯. 不僅思想上不會出什麼大家,還一直慢別人好幾步. 說來話長… KarlMarx知道這位後殖民學者Gayatri C. Spivak嗎? 溫哥華這裡想請她來演講,她要價一場九千美金.(*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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