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威尼斯/倫敦隨記2

寫新加坡館之前,還想先記一下倫敦這萎靡的地方。在數落一個超級都市的缺陷之前,又想起約莫近十年前一本書名為〈超級DJ的興起〉(The Rise of the Superstar DJs, 2001),另一本書快十年後又出版,名為〈超級DJ的興起與殞落〉(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Superstar DJs),之前我們還開著玩笑說才不過幾年光景,興起就已成殞落了,時代轉變快速令人頭皮發麻。不過這幾年來,時代是怎麼轉變的?說實在的以我一介庸俗中年婦女眼光看來,停滯、倒退多於轉變或推進,俗女沒事還是會憂國憂民覺得每況愈下像是世界末日。這年頭,興起與殞落的說法還嫌太詩意,不如什麼都套上「已死」,直接且適用各面向。搖滾樂已死、電音已死、藝術已死…什麼都死了之後,剩下的都稱作「產業」,而產業是隨景氣浮沉。這種黑暗感正是這次倫敦傳遞給我的衰竭訊號。不知是我運氣不好還是去的時機不對,展覽都了無新意而且十足讓人感到一整個遲緩不想動腦子奄奄一息渡過這史上另人恐慌的衰退期。


Freya在伊斯坦堡替我們研究案訪談了土耳其藝術家Burak(上回雙年展在溪洲拉起We Will Win布條的那位),他文中說一段話很有意思:金融海嘯早已被遺忘了,當股市回春金融操作又稍有起色時,人們就忘了,人們並不會從中記得什麼教訓。正當金融海嘯發生時,人們還開始說著新自由主義之死,甚至還讀起馬克思,不過現在忘得比什麼都快。
昨日前輩還說了,這是不是很出乎意料?照理說,經濟崩潰的時候,以為坊間獨立的藝術文化活動會更多更基進更有活力,結果相反,總體的崩潰證明,即便是獨立、另類、反抗等等都還是在一個整體大架構下,當資金面不再活洛,投資者、政府單位都不再有餘力支持藝術文化時,一切如骨牌效應,文化發展可能最先被犧牲也最後才復甦,顧肚子要緊。我們,毋寧說就是在資本主義結構的深淵裡。話說回來,「已死」或許過於極端,那麼就是一種滯悶得讓人無論在何時何地…不時反問自己「我他媽的在這或在那還能幹麻?」。倫敦有這種死味。倫敦人很難真正快樂吧,他們被緊瑣在沒有出口的框架中,為居住在一個超級都會的虛名中付出代價,花台灣三、四倍價錢還吃不飽的一餐(於是英國人的舌頭成了木頭XD),出門地鐵罷工就跟殘廢沒兩樣。那似乎是個沒有什麼選擇的地方。
曾經倫敦是個讓人夢昧以求的城市,有看不完的展覽、聽不完的演唱會,有無數還沒有殞落的Superstar DJs,甚至尖酸刻薄的媒體評論都很精彩…。然這次如此之多的展覽竟沒什麼讓人特別流連或印象深刻,即便是Superstar DJs興起與隕落的Club聖殿,都蒙上一層灰灰的我分辨不出是什麼的說不出的內在的殘念感。那輝煌喀藥喀到昏頭音樂推陳出新的年代早已過去,藝術家胡搞瞎搞的年代也已過去,在柴契爾把整個社會搞砸之時都還蘊育了一大群亦正亦邪的YBA,然而這次當我抱著一點希望請教英國朋友關於近來英國可有令人驚喜的具社會性、批判性的藝術家時,兩次都得到同一種反應:停頓、思索…想不起來(是巧合?)。結論是YBA之後的沉寂。也因而我在一家中國餐館裡想著:原來猜火車的年代還不是最糟的年代。也印證了左翼藝評家Julian Stallabrass曾經寫的文章的論點。現在多半是回鍋搖滾樂手、殞落前的老DJ和台灣始終引以為借鏡的文化創意產業。殊不知英國開始大搞特搞文化創意產業之時,正是處於崩潰後的柴契爾下台後的90年代。帳面分析報告一堆,看起來創意產業替當時增加了多少創意人口、企業人口…以為那真是文化的出口了。又殊不知我們台灣也正在步上這後塵,從某方面來看有點類似。所謂還有點活力的地方,依友人描述只剩下一條街叫做Brick Lane。然看了有點點感傷,年輕人就只是賣賣舊貨和聚集喝酒。或許我有很多偏見,但感覺卻始終縈繞不去。文化滯悶彌漫在整個旅程中,從威尼斯到倫敦,倫敦到台北。
或許,去的季節不對,也或許今日Jeph放了「終結者3」,於是我滿腦子都是末日意象。

3 Comments on “威尼斯/倫敦隨記2

  1.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搖滾樂改變世界這回事,
    那是騙小孩的啦!
    只有搖滾樂不斷被世界改變,
    一場80英鎊的演唱會,如果讓聽眾覺得有80英鎊的價值,
    就是搖滾的良心!!!
    突然覺得整個音樂電影文化產業如果真被網路搞垮也是活該…因為那不就是在說明網路是有在改變世界.

  2. 具社會性、批判性的藝術家在被大眾看到之前, 因為沒有support 或Vanue, 死在沙灘上了吧….最近看到日前 myartspace 全球公開徵件所選出的前三位作品, 真讓人覺得泰德已死…..

  3. 確實 倫敦有種死味。
    二十八天毀滅倒數的死寂倫敦 大概是這種味道。
    泰德的展出 也很久不曾有興奮感ㄌ。
    是怎麼了
    但 我覺得BFI是很讚的地方 為電影與藝術跨界很出力。
    他們的檔案更是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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