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記憶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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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雙年展軍械庫展區(Arsenale)入口
記憶是很奇妙的,有時我會想,是痛苦還是愉悅的事情比較容易讓人印象深刻且還會在日後持續不斷地叨叨唸唸。
今年六月去威尼斯和巴黎採訪,天氣酷熱、行程不順、吃得不飽、瘋狂趕稿、巴黎地鐵遇搶匪(雖是搶我隔壁的義大利人,我也一樣魂飛魄散)、飛機場著火…等等多到寫不完的悲慘經驗,使得我當時對威尼斯和巴黎恨之入骨。我再也不要到威尼斯了,我不只一次地想。


前幾天,不知怎麼地突然講起這趟旅程,說著說著…,咦,那些痛苦的事怎麼都好像逐漸淡去了,盡說一些(之前都沒想起的)有趣見聞,甚至,我腦海裡的影像因為時間過去起了怪異發酵作用,不想多看的老建築、沒有車的城市、走不完的石板路、巴黎好心卻幫倒忙的網咖老板……,如今說來都帶著歷險記似的趣味。我想起雙年展中幾件非常棒的作品,開始詳細敘述,可當時怎麼都沒有這麼強烈的感受,要我硬說也過於勉強,直到數個月後的今天,我卻描述起來行雲流水,好似我昨天才看到而且受了巨大的感動一樣。
這種行徑一定就像男人愛談當兵。當時是磨難,日後變成比酷的獨特經驗。威尼斯之於我就是如此,那些有的沒有的開始使我發笑,超級展覽的混亂讓我有淌渾水攪和的快感,甚至,有種很奇特的顏色瀰漫在腦海裡,變成一種特有的距離美。
我開始思考記憶這個東西。或許是這樣,短時間內因痛苦大於閾限值,腦內的「錯誤—處罰」(error-punish)反應機制會壓過其他一切,用一種極鮮明的方式讓自己知道—痛苦痛苦痛苦,然後不斷丟出「我不要再去、我不要再去、我死也不要再去」的訊息。然而日子久了,痛苦感消退了,記憶模式就開始轉變,逐漸地,美好的一面浮現出來,好比說—我居然完成了任務。
後來,我大概理解了為什麼有些人一想到威尼斯雙年展就亢奮,每兩年就想再去大拜拜。因為人就是這樣啊,等你忘記痛苦之後,「錯誤—處罰」的命運就會再重來一遍,然而事後,有趣又好玩的記憶卻反而越累積越多。

One Commnet on “記憶盒子

  1. 那快樂的記憶都到那裡去了呢?這樣想想,快樂似乎的確比較模糊而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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