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展覽評介, 隨想

Kassel胡思亂想

在來到卡塞爾之前,我對這個小鎮沒有任何的想像,僅管,因為五年一次的文件展,我聽過關於它的許多。出了火車站,最感驚喜的是卡塞爾的空氣,是至今我去過覺得唯一勝過已前住過的城市:溫哥華的地方。空氣太好,視線太清晰,天際線低,天空美得有氣勢。其實當時我想著,就像我們有超能力的朋友Jack所顯露的無法以邏輯解釋的「神蹟」似的,如果這樣的天空讓我感覺到什麼,那就是一種超越人所「能」的力量所支配的消長與變化,至少是每天吃喝拉撒地生活著的同時,你不需要用理智去解釋才能活得下去的那個部份。


人的所謂的「理性」、「理智」從另一方面大膽來講,是不是局限「想像」的原因─但究竟人的「想像」意味著什麼?這也是在問說烏托邦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意識?有一次,陳界仁大哥跟我聊起並提出一個問題:大智度論的中觀,世尊在用各種方式辯證人的意識為何物之時,並沒有講到人的「想像層」是怎麼回事?或者,應該先脫離這樣的語言結構才能去想這個問題?我的體會顯然是很粗淺的,但這真是個好問題(它應該對每一個層次的思考都會起作用)。把它和現今我們所理解的意識、想像乃至於謂之為「藝術」的想法放在一起思考,似乎是會有一個或很多個很有趣的解答。也忽然讓我感覺到西方的思考建制裡,二元與線性的基底是怎麼一回事,時間刻度,計算,對比,乃至於線性的推進,然後是美與醜、光明與黑暗、神聖與穢暗…你可以一直這樣想下去無窮無盡去描繪這個世界。這次的文件展我看到一大部份是關於此。
整個卡塞爾文件展─乃至於人在談所謂的「藝術」,在整個框架上,都還是沿著這個架構思考而來的辯證。展覽就是在這個基本脈絡上的開展去談人與世界的關係,當然,經過了啟蒙理性以來,從人出發的這樣的「關係」已經被檢視與分析的相當複雜,整個文件展都在展現這種歷史性的、和試圖打開另一種通過不同空間維度去敞開的平行時間觀中的複雜文明對應關係。但它終究,還是有一個先驗的框架在─理性思考最遠的邊界仍然是邊界。無論是在對現代主義的發展提出省思或甚至是想顛覆它,皆是如此。否則,它無以達到崩潰,也無以成為混亂…。雖然它的內在是很想這麼去達到……?或反之亦然,而這又以德國人為其中之佼佼者,連城市的建築物的高度放眼望去,都像是拿精密的尺規去畫出來的。
這麼舉例很無厘頭,但是卡塞爾就是不斷讓我想起德里─一個我去過空氣最糟的城市(每天都處在爆肺的邊緣),大片的灰色天空下充滿隨機、意外、更沒有那種隨處可見的線性的邏輯。宇宙與世界也從來就不只有一個,人生也不只是單一的一趟旅程,所有的事情都交錯在一起同時展開,在那裡,你反而想要去把它釐清楚,但這不可能…。越複雜就越多的演繹的可能,換句話說,在德國,想要從釐清楚了的去重新破壞它自己,似乎也不太可能。
現代世界裡的西方話語是一種巨大的時空維度。就像我所看見的德國(就拿它作代表好了),那種巨大或也可以說就是一種籠罩著時間與空間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的生活方式:太陽從哪裡升上來又從哪裡落下去都在此精密的解讀過程中。文件展中有許多的樣的痕跡與例證。而印度給你的,是同時的多個可能性─或那也不叫作時空的維度了,當印度人跟你談話時,它可以隨時在不同的平行宇宙裡似的,將你包圍。那完全是在另一種感知狀態裡,對我們來說是異常奇特且需要去重新定位自己的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我的意思是,如果把這樣的文件展搬到德里,那將會讓人瘋狂,因為它太理性了,極度理性的結果讓人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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