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 隨想

關於「設計靈魂」

不約而同,Boris的走向公眾中談到「自我設計」與Anslem的萬物有靈都談Latour的「設計靈魂」這件事。直至現在我才略為看懂Anslem的萬物有靈基本想法是來自於此。它不是人類學意義的萬物有靈,更多是與Latour從「我們從未現代過」裡所談對「現代性的憲章」規範底下重新對「做為(現代)人(而設計的靈魂)」所拋出的疑問的理解。簡單說,人該如何(無論主動或被動)做一個「現代人」?而在人類對現代世界的烏托邦想像(無論是共產主義或資本主義的實驗或實踐)規範下與目的地之間─他說出「我們從未現代過」。這中間有漫長的推論,但簡言之仍是在處理西方文明在宣稱上帝已死之後,那個對人類(靈魂)的絕對凝視(絕對觀者與靈魂設計者)的消失之後,人該如何重拾自我而為自己設計出它理念中的靈魂?而這個靈魂是設計來服務於什麼(相較於人的靈魂於以往是最終要為接近上帝而設計)?
由這個出發點,Latour開始談論「設計」這件事,關於人類自身靈魂的設計乃至於對他所相應的世界的設計、物的設計,以及人與世界、宇宙的關係該如何建立。而這個討論無疑地能與藝術與創作這件事情搭得上,藝術是極具象徵性地反映了這個過程,或更具有自反能力地來看待「設計」這件事,在以往,我們可能用的辭彙是「創造」,但Latour卻用的是「設計」,我覺得這個名詞的蘊意是更具政治性─設計靈魂的政治與生活、物質界的關係,乃至於實在的政治領域皆然。或也可以說我們生活在一個無所不「設計」的環境階段裡,而危機也在於這個設計(作為工具)最後成為設計形式主義,或極端點說─相對於烏托邦之存在一個不可避免的崩壞式的輪迴。
但再倒回關於靈魂的設計這件事情上,我回想起萬物有靈的第一件展出品,是1929年迪士尼的第一步動畫片─骷顱之舞(骷顱頭以有生命的姿態重生於人的想像中),對以上想法的揭示所具有的份量。而Anime這個字(Animated)(賦予靈魂)的整個辯證想法就此展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03QBNVwX8Q
相當精彩,不過無論如何,我仍然認為這樣的命題值得我們無論如何已有一半靈魂踏進關於「現代憲章中的我們」極具參考和反省價值,但東方社會在上述前題上就已然是不同的。相對於上帝已死之後的靈魂設計,東方社會的我們對「缺乏絕對他者(上帝)凝視」的焦慮不盡然相同,或完全不同。我們所生活的社會系統是諸多維度共存的狀態,對於靈魂的存在的連貫性也一直存在。對許多東方社會來說萬物有靈(他們所謂的前現代人類學式的)一直並存於我們的生活中從未消失過,它是宗教也可以是哲學,也可以是「物所存在的『道』」。然我們又是在一種什麼樣的「現代」中呢?我們應當可以開出另一個篇章來討論─人與世界、人與物的政治關係與設計。
在佈展的時候,我們用一種西方規制下的呎寸在統整著(設計)一個展覽,但是如果有人拿出魯班尺來,我還是會用它哈。這兩種系統在我腦裡並不違背,它不是迷信而已,而是我相信我們所要的「設計」不僅是為俗世界的靈魂服務,也應當為另一個維度裡的靈魂去設想一下,來求取平衡。最後,它無論是不是成為了人類欲望的擴張表達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總而言之,「設計靈魂」這件事回過頭來想,仍然是一個相當古典的命題。
在這個脈絡底下延伸,其實有幾件經典之作可以看看:法國老將Pierre Hyugue的「沒有軀殼的靈魂」系列作,攻殼機動隊和駭客任務…。或者去年底在東京宮Philip Parreno的一些作品都頗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