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生活

Your Home away from Home

「Your home away from home」這句slogan是在最新一期Vice雜誌的封底內跨頁廣告上看到的。我想把它翻成中文,但怎麼也翻不出原文給我的意象感,像…「家之外的家」?「離開家回到家」?還是「遠方的家」?唉,反正都很蠢。索幸就留著原文吧,感覺這句話比日前在溫哥華市立美術館的展出「Home and Away」這個標題來得有空間、有意思。
先說一下這個跨頁廣告,是一個標榜支持普普藝術、街頭藝術、塗鴉藝術—說穿了就是用某種「生活風格」強調個人主義的運動服裝品牌,叫「55DSL」。吸引我的是廣告內容及圖像,一群年輕人穿著55DSL的服飾、配戴55DSL的佩件(太陽眼鏡、手提袋等)站在旅遊景點:一座垃圾山上、微笑地眺向遠方。垃圾堆上插了個牌子:「歡迎來到超大垃圾山,最後的渡假聖地。」他們欣喜的眼神像是聽到導遊正在說:「前面還有更多垃圾,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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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其實是「Your home away from home」這句話讓我想記些什麼,在異鄉的人總是對「家」很敏感,也特別在意那種逐放、流浪、回歸…或是鄉愁。越大的鄉愁是離家越遠的時候,「只有離開家了,才會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後面這句話是友人A前天跟我說的。她是德國人卻選擇在溫哥華定居,我一直對她有德國刻板印象,然而也因為她真的挺「德國」,因此我們的認識過程一直讓我感到不太一樣。因為需要瞭解她的創作,我們從各自的背景開始聊起,像兩個來自不同星系的生物嘗試第三類接觸。她一邊回憶家鄉一邊談創作,說到德國歷史對他們這一代人的影響,她說「這真是極為痛苦的認同」,然後她問我:「妳能瞭解嗎?」
我正在做筆記,抬起頭來看著她回答,「我瞭解。」
剎時有種感受掠過心頭,其實我不知道這個「瞭解」究竟有多深,還是只是意義上的理解而已。或許我能粗略地感受她說的字眼如「沉默」、「苦痛」、「回憶」等等在她的文化背景裡所代表的意涵。同時也感到「我」對她而言多麼遙遠。她也問我關於台灣的種種,我告訴她一些事,比如:語言、時間感差異、測量空間的不同方式、生活等等,總之,我們兩個人想辦法讓對方能夠理解另一種「系統」。
我們兩人都是選擇來到溫哥華於是才有了交會,兩種「系統」才開始有了溝通的必要和理解的需求。兩個不是太理解對方的人坐在一起談「家鄉」有種飄渺的酸澀感,總有某個部份是只有我們自己才能體會,也無法透過言語表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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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做「看不見的城市」展出時,展出單位的負責人在畫冊序言裡寫了一句話,意思是:在這個世界上,大家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告訴他這句話的是一個流浪漢。我時常玩味這句話,覺得頗有意思。
家不只是物理空間,還是一種氛圍和認同感,當我來到此地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時,體認到了這可能將是要投入莫大的情感才能建立起來的。任何事感情放太深都很危險,所以有時候想想「流浪」這件事可能有它更深刻的意義,之於一種生活上、認同上的自由度。不過當你想「逃離」某種軌跡時,卻被他人視為危險和不安。
溫哥華至今年的統計,有約2400位流浪漢。他們一直是市政問題,其呈現出來的包括失業問題、藥物問題、愛滋病傳遞、社會福利負擔等等。其實在我心裡一直有個謎,人在什麼情況之下決定或被迫離開社會的認同和社會的「系統」?消極地街道霸佔、露宿、拾荒,或無可自拔地藥物上癮、從事地下性交易、漫無目的地晃盪。他們眼中是否有另一番生活的風景?比如在溫哥華有一種流浪漢,多數是年輕人,我都管他們叫「洗車龐克」,因為他們多半是龐克打扮(這或許是一種「態度」宣言),身上總是髒漬滿佈,染得紅黃藍綠的頭髮糾結在一起。他們徘徊在固定地幾個十字路口,每當紅燈時,他們就一湧而上,霸王硬上弓地要幫你擦車子的擋風玻璃,他們動作非常迅速而且專注,因為如果不快點擦就綠燈了,就討不到錢。擦越多討得越多。有些車主是不會理會他們的,我一開始常被他們嚇到,後來知道他們就只是用這樣的「勞動」討錢。
我讓他們幫我擦玻璃(雖然有時真是亂擦一通),會給他們兩個quarter,其實很想問問比如說,他們就這樣生活嗎?他們要去哪裡?他們能不能解答一下以上那個在我心裡的謎團?
我從來沒問過。大概也無從問起,可能會把我罵一頓。因為你知道這些問題對他們而言是挺無聊的,他們的眼前即刻就是流浪就是逃離,討夠了錢一溜煙就轉入後巷去找藥頭或買酒了,還需要向你再多解釋什麼?

One Commnet on “Your Home away from Home

  1. dear goya,
    中文似乎是『賓至如歸』的意思…
    記憶力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從你 Post 了這篇文章後,
    腦子就一直記得文章裡的幾個關鍵字
    然後有一天,突然在一間旅館的簡介上看到『your home away from home』的Slogan
    我就一直在想,咦~在哪看過呢?
    我記得所有的關鍵字,slogan, vice 雜誌, 垃圾山, 人在異鄉…
    可就不記得在哪看到的…
    可終於找到了,不然真悶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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