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力
[生活]進入2012年之後,因為做「重見/建社會」的關係,把自己搞得忙得不可開交。坦白說,花很多時間適應這種每天面對各種不同的人事物的瘋狂狀態。一天開三個會、而且三個完全不同屬性和主題的會是常有的事。也因此,情緒、作息、思考整個是凌凌亂亂的。不誇張,每一件事我都得煩勞Jeph幫我記下來隨時提醒我,每天到每周的行程就像打仗一樣。我很難靠我自己的腦袋全記下來,也很難靠我的筆記本或電腦或iphone,還得有個活體記憶庫在旁邊幫我。我拖累jeph一起做,他總是可以「嗯,今天的工作做完了,睡覺去」然後就打呼了,八風吹不動地穩定而且日復一日,可是我總在搖搖晃晃隨時都會崩潰的忙碌狀態。兩種人、兩種命,兩種定力和兩種個性此刻完全顯露。我真希望我可以像他一樣。哈哈。但也就如何姑媽說的那句,無論哪種狀況,「老天爺,你知道把我惹毛,我老公會有多慘嗎?」所以最好是我穩定點,不然jeph很慘。XD
好像他被我折磨似的,錯了。他很樂在工作,無論哪種工作─校對、開會、紀錄、電腦工程、佈展、訪談、講座、寫文章,他都可以。張乾琦說:「我也好想嫁給這種老公。」這應該就是對jeph的稱讚吧?XD。不過呢,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還是天天唸他。
2012開春筆記
[旅行] , [閱讀] , [隨想]1. 趕完一部份工作,昨晚睡前拿起談印度的書籍,翻閱其中一段非常有意思,談印度的「不平等」狀況(在印度討論「不平等」已有長久深厚的基礎),最有啟示的是談到談印度的不平等,不代表肯定西方談的平等觀念,那是兩碼子事,也不是一個二元的問題。西方的平等觀念在印度也受到很多檢視與批評,主要是那些拿來印度並不適用於他們的現實,除了製造問題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記得在德里時,我們拜訪一位女權主義者,他談到女權運動,我問她在現實層次上怎麼實踐?印度社會如此之複雜,不是拿出平權論述就能推的動的。她即開始談到她在實踐層次上的體會和修正。在Ashis Nandy家裡,他也談到同樣的概念。在印度,複雜是他們的特性,任何事情是不能簡易地去二分或以西方為參照。但印度人演繹的能力真的太強了,睡前看這個會睡不著。
2. 西方知識要的是化約,也唯有如此它可以談一種「普世皆準」的道理(這是很值得檢視的),近來我慢慢體會到印度人的思維,正如頌策的提醒,他們是「演繹法思維」,是「複雜」。雖然距離去印度有一段時間了,這些東西慢慢在我思考裡起了作用,也才慢慢理解。昨晚說著前還想著,我應該再去一次印度。
3. 我很敬佩的學者/策展人Sarat Maharaj是印度裔英國人,他在談「知識生產」時談到,他談到對於辯證法思考最主要的不滿,來自於開局就包含了結局,前題裡就預示了結論,因此不能提供與系統本身相差很遠的參與方式。當然,以印度人調度知識和論辯的能力,他不是要說辯證法不好,而是在於他怎麼通過另一種思維去找到另一種方法。因此化約(為求一普世道理而將具體事物抽象化)和差異的具體現實兩造之間,Sarat Maharaj認為是諸多「任意空間」,藝術作為知識生產,是要在這個任意空間裡找到一個開創思維的局面,突破既定知識生產框架(簡單講就是學院、學科中的生產知識的方式)的路徑,如此來談藝術的知識生產,是非常有意思的。
4. 「西天中土」計劃將中印思想交流的菁華出版成冊,真是功德一件。忙了幾個月,也從印度回來了一陣子了,要做關於德里旅程的分享會,但一開始,思緒一直是有些混亂的─就像到了德里所感受的那種迎面而來的過多的訊息在妳腦子裡不斷地翻攪,又在妳身體感官上造成各種衝擊。需要一點時間讓載浮載沉的意念、訊息、現象感受甚至是一些雜念慢慢地清晰起來。最近,每每回想到旅程,也開始感覺到有些東西應該要談一談、想一想,甚至跟友人交流交流,來刺激更進一步的思考。於是,訂定了「西天中土」分享會的時間,三月三日周六,屆時希望能聚集有興趣的朋友,一起來思考關於印度、思考關於策展並分享這一趟旅程。
5. 日前看兩篇1988年〈南方〉雜誌裡講「觀念表演藝術」的文章與講座紀錄,文章是大墨寫的,當年就非常清晰、明確地講述行為藝術不能脫離社會這個因素來談它的意義(那時還沒有行為藝術這個詞)。接著是關於河洛展意的行動座談會,當時陳介人(28歲的陳界仁)談藝術的創造意義、社會性意義字字入裡!最後有一個年表,陳界仁大哥在美國文化中心被封殺的展名為「告白二十五」,二十八歲座談會上炮火就非常猛烈了。
策展專業VS官僚機制─從本屆威尼斯台灣館策展工作談起
[策展手記] , [雙年展]文/鄭慧華
(本文登刊於《今藝術》 2011年11月號 )
今年上半年負責籌劃的本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在六月初開幕之後,我感到有必要將自身策展經驗所遭遇的問題紀錄下來,作為對此過程的反思以及給下個階段的備忘錄。
想要系統性地將策展經驗寫出來著實是有些不容易,因為恐怕沒有哪一門專業像「策展」這般牽涉的面向廣且龐雜─從與藝術家的交往、溝通、論述、公關、行政到佈展技術─如此總體、專業卻又是最世俗的工作。「策展」這個詞及其方法從九十年代中期引進台灣,開始結合了在地特殊的歷史與人文環境發展至今日,策展人也經過了數代的更替,策展在台灣究竟包含了哪些不同的工作狀態以及性質?
我們總是遺忘的太快累積的太慢,然這次策劃威尼斯台灣館讓我腦海中2004台北雙年展的參與經驗又清晰起來,甚至更清楚理解了大環境、體制因素使然所形成的某一部台灣策展歷史與發展。我想先藉由這過程為客觀對象逐步來談策展專業與台灣美術官僚體制──特別是在我經驗中與台北市立美術館雙年展辦公室合作時所遭遇的問題,再從這經驗出發去思考什麼是「策展」這本質性的問題。
策展專業VS官僚機制
西方六十年代開始發展美術館/博物館機制外的獨立策展觀念與雙年展制度,於九十年代後被引進台灣藝術機制裡,1998年台北雙年展採用的策展人制是重要的開端,僅管在此同時已有一些美術館體系培訓出的第一代策展人,和一些留學歸來的藝術專業工作者也陸續進行獨立展覽策劃,然公辦美術機構開始採用雙年展制度與策展人制度應視為一個指標性的事件,它改寫了台灣展覽的諸多面向。本文以台北市立美術館這個首次引進雙年展策展制度的公辦美術機構作為檢視的目標,探討策展與公務體系磨合,以及策展專業在公務制度持續匱乏等等近年缺乏討論的問題。
十數年來,台北雙年展、威尼斯台灣館兩大展覽孕育出不少台灣獨立策展人,這股全球化的策展風潮也引動了所謂「策展」體制外的延續討論與發展。但回觀美術機構自身,策展專業在這一段引入過程中並沒有引發產生太多制度性的改變,意即對於內部,這項專業的引入並沒有對美術館系統中對應的行政制度產生顯著的改革助力,僅管美術館內有許多出色與盡責的藝術專業人員,但他們所處環境之制度改革可以說是非常寂寥與零星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在於台灣政治文化環境裡公辦美術館所沿用的公務官僚體系,是在層級上、職務位階組成上仍十分僵化且不符合專業需求的組織系統,包括會計制度、招標、發包廠商制度、部門權力與職務輕重。十數年時間過去,這種僵化的現象在某些層面上有增無減,許多藝術文化專業與本質幾乎是最後才能被考慮的事。
就台北市立美術館主辦的兩大雙年展與外部策展合作的專案為例,在公務行政裡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符合程序,例如(至本次威尼斯台灣館展覽執行之際),每一筆超過十萬元以上的招標、上網、議價到簽約及會計制度這一整套規則。這對必須與系統相處的人來說並不特別,內部繁複流程也非意想不到或不能配合,但是,在僵化的制度下作事情,與跟制度一同僵化地去想事情有著根本的差別,最後導向幾乎所有事物的執行,都在配合這個形式化的要求──包括研究、策劃性質的工作也必得以廠商形式和數字化的方式處理。在目前招標法的程序下,美術機構外部的策展人、藝術家、執行團隊在與公辦機構的合作,無論是形式上還是態度上,無形中漸漸被當成「外包廠商」。如果內部的藝術行政者不去時時檢視文化生產、展覽生產的初衷與內涵,朝向思考專業真正的需要,而自陷於隨著行政流程一同僵化的偽專業,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麼「策展」與「官僚體制」的磨合一直是懸而未決的問題。
....繼續閱讀全文氣象人在立方II
[策展手記] , [藝術/展覽評介] , [藝術家]再放一段氣象人在立方的演出片段。
往往有那麼些時刻,當音樂響起時,忽然間,在腦裡頭轉的諸多雜事會頓時停了下來,片刻間樂音佔據我所有的注意力讓我感到突然鬆了口氣,那種感覺異常奇妙。
這是氣象人剛開場的一段,很清新、很鎮定。樂音像流動的活水流過耳際,把片刻打開了。
氣象人在立方
[策展手記] , [藝術家] , [音樂]上周六立方辦了羅頌策的講座,忙了幾天。正重疊於這幾天舉辦的畫廊博覽會,我本來想去看,但活動辦完之後一陣累感我竟攤在家裡兩天(除吃飯做瑜珈外哪也沒法再去)。這應該是在補之前累過頭的部份。但卻不時地回想頌策講座的內容與氣象人的表演,我感動許久。那晚是颱風要來的前一天,心中默默擔心會不會下起雨來,但周六那天直到我們把器材收完前沒下下一滴雨,到晚上回到家後才聽見稀落的雨聲,心裡想真是太幸運。甚至,一個有風無雨,涼風徐徐的環境讓表演更美更舒服了。坦白說,我覺得好聽到感動得差點茫掉。可能是那眼前的場景太像電影─逐漸沒入黑暗的老舊建築,一條燈光昏黃雜亂的夜市巷子,路人走來走去或有聽見或沒聽見樂聲,那音樂都一直像是飄忽在現實之內,又像是在現實之外,通過一條細細的看不見的線頭拉距著的感覺。我站在路上抬頭看陽台上三個樂手,暗中模模糊糊的身影(他們不想開燈)像是在動又像靜止,偶爾我看見背斯手、吉他手換了個姿勢、或頌策(合成器手)很專注地在調整著什麼。TCAC借來的speaker好像有那麼點故障,但卻也不影響整個氛圍的聲響時而小聲時而像能打入巷內殘破的遮雨棚外的那點天空,朧罩著那段時空,或說...攏罩我整個人和那條充滿記憶和不斷又被摧殘的街巷,偶爾是閃現了幾道雷電成了自然光效。
這應該是我第二次聽氣象人現場,第一次在葉偉立的日新街工作室,更早,是聽錄音不是現場的樣子。很多很多年前(快不可考了,大概是我們剛回台灣時),我們一個朋友R拿給我們聽,說一起弄個什麼並想幫氣象人出專輯(搞不好連氣象人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那時楞頭楞腦好像有這麼檔事兒。那或許就是第一次跟這樂團的音樂與名字懈遘的零星回憶。
在廚房,Jeph談起羅頌策的講座內容,說頌策給聲音本質做了一個非常好的說明。他說,是的,頌策説的一點都沒有錯:聲音無法以一個「點」或「面」的方式被切片下來凝固呈現。它是一個聲音,就是一段波,就必定有時間性。時間,就是聲音的本質。這句話被Jeph演譯過,當時的詞語,或要等我們整理出Podcast來時才能再準確聽一次頌策的說法。但這句話我在聽的當時或還沒有真的深入去想,而此刻才又再度去思考它內在的意思是什麼。所以當聲音與影像並置來探討時,有趣的事情就出現了,它們彼此的關係、主體性、對話性、互補或互斥,甚至對感官和身體所造成的不同感知上的影響.......。頌策以一張一萬五千年前的人類岩壁畫開場,談起「影像」如何能從一段時間過程中被切片、截取出來被凝固住。但聲音之於時間卻無法這麼做。從這裡開始,他漸漸進入討論他如何與張乾琦一起工作,討論,如何與陳界仁一起工作和討論。那些影像之於他自己又是怎麼樣的一種狀態?「聲音」對上述兩位以影像為主的創作者又呈載了什麼?是技術、是聲波,是觀念或是感知的政治與轉譯媒介......。這些都在這講座中被初步地勾引了出來,我們一邊看張乾琦的攝影,聽他的訪談錄音製作,看陳界仁的影片,聆聽其中聲音所帶來的震憾和在影像之外更多相互補充、增加或搭配的意義。或許到最後,我們才又回到一個最初最基本的關於講者的問題,頌策的工作是在思考什麼或是在做什麼。但這依然還是謎樣的開始與結束,特別它是迴盪在氣象人演出樂聲中的迷幻音牆裡。
意猶未盡。這次...或許還只是一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