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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Banksy和紐約塗鴉小子的故事

就好像利物浦一樣,這個曾經輝煌如今頹敗的城市裡出了個「批頭四」,我在想,也許英國的每一個小地方,再怎麼鳥,都會有一個全城的人都能聊上兩句的「本地知名人物」,這種感覺,就好像想到英國就覺得它不管哪裡都會鬧鬼似的。
以前聽過有個傢伙把自己的作品拿到各大美術館,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掛在名作旁邊,之後才被人發現那「參展作品」怪怪的,原來是不速之客來惡搞,他留下的蹤跡包括在美國紐約的現代美術館(MoMA)、英國的自然歷史博物館和泰德美術館。最近我才瞭解,這位藝術家是英國近年來知名的塗鴉藝術家,他為自己取名Banksy(班克西,1974年生,來自布里斯托 Bristol),他從街頭塗鴉起家,在倫敦東區可以看到他的戶外作品,如今一件作品要價不菲。他的作品諷刺、幽默,主題包括了反戰、環保、人權等等。內容批判犀利但形式風格算是親切可人,有時還蠻可愛,跟早年紐約塗鴉的那種強悍攻擊性格不同。也因此可以想像他的作品比較容易受到大眾的喜愛。
圖片來源www.banksy.co.uk


僅管已經有高知名度,他依然維持著「塗鴉小子」的神秘,依《塗鴉•城市糖果地圖》書中簡介,他極少接受採訪,也很少人找得到他,他總是幹完一票就走人,將作品中的驚異留給觀眾去回味和思索。他在廢工廠開過個展,據說開幕前幾小時他就離開了現場(或者混在人群中?因為始終沒有人知道他確實的模樣)。他的經紀人是倫敦東區Santa’s Ghetto(聖誕貧民窟)藝廊的老板。曾經Nike找過班克西為產品代言,但為他所拒絕,但他為英國搖滾樂團Blur製作Think Tank反戰專輯的封面。

看他的故事,想到紐約七十年代地鐵塗鴉,前兩年商周出版的《嘻哈美國》中有一段敘述了這段歷史,當時我買這本書時還未翻譯成中文,只因讀來覺得非常有意思,就自己翻譯。如今把自己私下翻譯的那一段貼出來回味一下。其中關於「Tags」的譯法,後來似乎譯為「標籤小子」(按英文的原意),我當時還譯不出來,就意思而譯為游擊隊。
70年代塗鴉游擊隊(Tags)和hip hop
人類塗鴉(Graffiti)的存在可能從原始時代有石牆開始就有了。人類早期的歷史很多都是從那些繪畫在石牆上的象徵圖案所得知。然而隨著文明的發展,人類發明了紙張做為書寫交流的工具,牆—卻成了不可侵犯似的禁地,如果有人在上面塗寫就有如褻瀆了它一般,或者被認為是不文明的。這種想法一直以來籠罩著對塗鴉藝術的認知。但作為傳遞開創性想法的媒介,僅管只是一些標記性的筆劃、幾筆鮮豔的色彩,塗鴉—從未消失過,它總是很有用也很有樂趣。
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政府急欲建立一個清新的形象,它們從歷史和建築著手,此刻塗鴉行為成了市政推動中很棘手的事情,像是都市裡揮之不去的膿瘤一樣,一直到70年代中期,布隆克斯區(NY, Bronx)冒出來的一群小子扭轉了這個形象,讓人們開始認為塗鴉小子也是藝術家。早期這些小伙子聚集在布隆克斯區De Witt Clinton高中及其附近,那裡離交通局(Transit Authority)用來貯放廢棄地鐵列車的倉房只有幾個街口,在那裡一些閒蕩的無聊少年在列車裡外寫著下流猥褻的字眼已多有所見,然而Clinton學校裡的學生和其他夥伴卻開始使用Krylon、Rustoleum、Red Devil等廠牌新研發出的的噴漆、或是揮發性墨水筆等作為塗鴉工具,如同藝術家的工具一樣,他們並不褻瀆粗俗,而開發出了一種游擊藝術形式。
塗鴉有趣還在於它是非法的,這些十幾歲的青少年給了自己「Tags」(有捉迷藏之意)這個封號,保護自己不被發現,並給了塗鴉作品某種神秘特性。Phase 2,這當時首位以車箱塗鴉名震全城的Clinton高中學生,他本名為Lonny Wood,是非裔美國人,然而當時有名的一些塗鴉者多半為波多黎各人和白人。這鮮明的特色使得他們的種族背景如塗鴉風格一樣引人注目,然而當時還不是這種族認同的問題引起大部份紐約人的擔憂,反倒是一般人還認為塗鴉者是一群混混,具有危險性的青少年。對紐約居民來說,塗鴉風潮的擴大已經威脅到他們的生活,他們甚至害怕紐約就要沉淪,事情就要失控,並且很多人因此決定搬離紐約。
這個風潮持續了十年,一時之間大蘋果地鐵列車和列車站無一倖免,全成了塗鴉者的畫布,他們的作風充滿創意,對於一般市民那種追求和平的偽道德充滿輕蔑,他們自己則標明是來自不同區域,但又讓人捉摸不著。車站裡,大片的壁畫飛濺著塗鴉小子的別名(化名),繽紛耀眼、卡通字體跨過牆面,延伸到整列車箱上。在塗鴉的全盛時期,紐約幾乎沒有一節地鐵車箱不被拿來塗塗刮刮。
還是有些敏銳的人看出了端倪,他們看到了那些總讓觀光客害怕的危險性之外的東西,塗鴉—是那些孩子們內心的吶喊,他們藉由奇異筆創造藝術以喚起人們的注意。但是對市長John Lindsay和Abe Beame來說,塗鴉是市政政策下的夢魘。然而對那些尋求最後反叛行動的人(此刻60年代之前的最後一口反叛氣息已經被認為已死亡),他們在塗鴉精神中找到了彌補。1973年,一家藝廊展出了二十幅巨型的作品,吸引了大批媒體注意,其中有一些給予了算是親切的評價,而一些則是很直接對這種作為「也算是藝術」表示輕蔑。
塗鴉藝術被認為是「高級藝術」(High art)一份子的熱潮很快地漫延開來,卻也很快就燃燒殆盡。1975年在蘇活(Soho)區辦的一檔展出,其中作品標價從1000到3000美金,被視為一個讓人失望的轉捩點,潮流引導者一度讓這曾被大眾視而畏之的東西轉為可售商品,後來又對它們喪失了興趣。
Hip hop要不是充滿了活力,也不值一提。塗鴉藝術受到高級知識份子評論者的冷落,卻在前衛的圈子裡找到新的追隨者。這些人包括幾個懂藝術的支持者,其中一個是年輕的藝術家出身的經紀人Fred Braithwaite,然他以Freddie Love之名為世人熟知,也就是最早的饒舌歌者Fab Five Freddie,他將那些塗鴉藝術家組織起來,並向城裡的藝術圈推薦他們,他並將之和當時正發展起來的龐克搖滾場景相扣合在一起,他高呼充滿衝勁的塗鴉藝術就像在龐克地標CBGB酒吧裡所主宰的反體制精神。如果龐克是叛逆的音樂,那塗鴉就是叛逆的藝術。
在這股復甦的潮流裡,有幾個響噹噹的人物,最重要的是Samo—來自布魯克林(Brooklyn),後來以他的本名—Jean-Michel Basquiat(尚˙邁可˙巴斯奇亞)成為藝術界的寵兒。他的傳奇就像拿著顏料罐的Jimi Hendrix,這位只活了27歲的藝術家拿著噴漆罐在畫布上創作甚至從事立體形式的作品。不管他所使用的媒材為何,巴斯奇亞始終保持著來自布魯克林背景的那股熱情,使用顏色的品味傳達著他來自海地家庭的傳統,而作品又流露著令人不安的波希米亞情緒。
可悲地,他短暫的一生明星般起伏又傳奇地殞落,不只是映照著Hendrix在60年代被倫敦搖滾場景所擁抱的故事,更預示了後來那些饒舌歌者所經歷的讓人窒息的空前成功,僅管在他們的藝術形式裡是要人們感到不舒服,然而卻大受喜愛。巴斯奇亞1988年死於海洛因過量。八年之後,他的盛大回顧展在紐約惠特尼美術館(Whitney Museum)展開,確立了他在藝壇中的地位。
80年代初,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蘇活區(Soho),和下曼哈頓(lower Manhattan)地區的一些作家和爵士樂迷,將塗鴉藝術家,如Phase 2,Dondi White,和Lee Quinones的視覺藝術創作與當時紐約街頭的音樂、舞蹈場景串連在一起。1982年,一位白人地下電影工作者Charlie Ahearn,獨自籌了資金拍攝了Wild Style一片,這部影片中用了Quinones、Braithwaite,以及一些街頭藝術家,來呈現出布隆克斯區的街頭文化,以及表現市中心居民將之視為反叛的藝術。這部片至今一直是記錄hip hop文化的最好的片子之一。
如今塗鴉藝術的噴畫及街頭形式傳統已對世界藝術家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作為一種銷售的工具,早期的hip hop舞會宣傳總喜歡請塗鴉藝術家來設計傳單及海報。但後來至80年代,hip hop已被廣泛介紹並為大眾接受,有一段時間hip hop並無關乎販賣文化,也並未將早期的塗鴉形式一併帶進來。塗鴉裡無論是奇異筆和噴漆的手法,對抗議之藝術形式也產生影響,例如墨西哥革命的憤怒塗鴉。而今天,在黑幫氾濫的美國城市,黑道間彼此地盤的警告和暴力的威脅也都透過塗鴉來溝通。
很不幸,今日廣告媒體的大量使用塗鴉風格已使得它失去了本來的直接性。地鐵裡那長長一列列美好的作品,今日看來有些過時與直率不羈。然而其中的那份年少輕狂和幽默感提醒著我們,在氾濫厭膩的90年代,hip hop的開始並不是一份商業事業,而是向世人宣稱一群人存在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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