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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林其蔚-不可思議之恐怖騷音展

這兩天生活如趕場。兩天飆四檔展出,外加辦了一場blogger聚會。前者或許是湊巧,許多展出同時開幕,加上前一陣子我沒怎麼出門,覺得生活乾澀(老關著門悶頭做)。後者是憂鬱馬戲團的年度聚會,這是第三次舉辦,規模越來越大。兩者性質差異很大。


從星期五開始,先看美術館的台北獎展出、晚上至當代館、再到德國文化中心。第二天,林其蔚的個展開幕,晚上則是關渡美術館〈空場〉開幕(黃海鳴、王品驊策劃,亦為本年度策展補助專案之一)。看展是娛樂也像是工作,很輕鬆也很嚴肅。「觀看」本身就具有能量,「參與」則是讓能量得以流動。這一點小體會,是近年來比較懂得的事情。以往我很避俗,比較自我,後來逐漸體認到,無論是什麼樣的經驗,都需要轉化成可以流動的能量,事情才能發展、思考才會翻新。知識也和情誼一樣,需要流動才得以增長。
先來談談林其蔚的〈不可思議之恐怖騷音展〉(於Chi-Wen畫廊,展期至三月十八日)。坦白說,頗讓我感到驚豔。或許應該先從我和其蔚的認識說起,我們是大學同學,從大一開始,其蔚身上就已經散發著一股特殊的氣息,思考前衛、另類,在以女生為主的法文系中是一名「怪咖」。記得大一的通訊聯絡本封面就是他所繪製的一幅塗鴉素描,至今那圖案我仍然印象深刻。而當年的我,看不出跟所謂「前衛藝術」有任何關係。因此,十數年後,我們有機會相互交流,甚至在同樣的領域裡「繼續掙扎」(笑),是一段奇妙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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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由於此,對於林其蔚這十五年來的創作發展,我或多或少是一位有持續性的旁觀者。在輔大的青春年代,他和劉行一等人即組織了「零與聲音解放組織」,引一段羅悅全在《密秘基地》書中的紀錄(DIY CD大閱兵)

「台灣最早自製CD是『零與聲音解放組織』(簡稱ZSLO,或零與聲」)。零與聲是遊走於前衛藝術及地下音樂的創作團體,他們的首張專輯發表於’94年。這張石破天驚台灣五百年來第一張自製自發自銷的CD,收錄的卻不是優美動人的音樂,而是『噪音』。」

在校園裡,我看到林其蔚猛烈的第一炮,是把校園演唱會(青春之星)的終場「搞砸」-一行人上台惡搞,嚇壞觀眾和主辦者,但是,像我這種「不像會跟前衛藝術有關係的人」就這麼「被啟蒙了」。
當時林其蔚的活動力很強,不僅搞噪音(現在都似乎正名為「聲音」藝術),還從事多種地下藝文活動和參與學運。這段過程可參考游崴訪談紀錄的文章:〈知識份子與一群不怕死的混混:林其蔚談龐克與台灣學運反文化〉,另外還參與草原文學社、貓劇場、搖滾音樂研究社等這種天生長反骨的社團(在此透露一下,草原文學社是張大春所創辦),我們常開玩笑,「草原文學社什麼都搞,就是不搞文學」。
輔大的這一群人和台大視聽社相從緊密,也就是如今大家知道的「濁水溪公社」這一票人(其中劉柏利同時參與「零與聲」和「濁水溪公社」)。當時「台大學生挖骨事件」、吳中煒成立「甜蜜蜜」咖啡館,相繼有搞媒體與論述的破報(復刊前的老破報)、inertia、tm這幾條路線交會在一起,造就當時地下藝文活動的豐富面貌。嚴格說來,我其實也跟「地下」沒什麼關係,但就像其蔚是我大學同學這般其妙,好死不死「甜蜜蜜」就開在我家對面,我三不五時就打那裡經過,老是被裡面的「特殊」表演和活動所吸引。94年,吳中煒和他在永福橋下舉辦了第一屆的「破爛生活節」,也在我家對面!秋天晚上閒閒沒事,我就遊晃了過去,那一年他們表演什麼我已經忘了,只記得他們說,器材都是「幹」來的。
林其蔚等人的無政府主義思想,是當時地下文化活動裡一股很重要的軀動力和策略。後解嚴時期的台灣政治文化氛圍,讓這股力量特別地激昂。如果印象沒有錯,當時他們也曾短暫公社式地集體生活。95年,〈後工業藝術祭〉是當時噪音活動的高峰,一如其蔚所說的急轉直下的陡坡的轉折點。從95~2000年前後,他所辦的活動以及自己的表演,我看過幾場,也直接或間接地瞭解他對於聲響、頻率、身體、生活與意識型態之間的創作思路和背景,以及它們交叉辯證過程。我移居加拿大之前,噪音表演已經由之前「地下」的場景中轉移至「獨立空間」,如在當時黃文浩等人成立、以網路、媒體、聲音藝術為主要時驗場域的地點「在地實驗」中出現,而我印象頗為深刻的一場是由林其蔚主辦,邀請日本「bio-music」的演出者田中能來台的那一場。2002年底,他還辦了〈裂獸之歌〉,地點在華山藝文中心。這段期間前後,林其蔚去了法國,又從法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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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交待這一段過去,那是因為在觀看他的個展〈不可思議之恐怖騷音〉展時,所呈現出的「關於生活歷程的結晶」之感受。兩間不大的展室裡,陳置簡約,但若瞭解其蔚這一路行來的歷程,便感受到當下的他如何能準確地陳述如聲音般的生活延展性。展覽沒有沒有多餘之物,作品分開閱覽和聆聽,分別是特定時間、地點的東西(紀錄),但與其如此欣賞,毋寧視為一個整體,那將使得觀者能從中發覺關於林其蔚的延續性-例如〈鬱言師〉影音紀錄,聲音如(錄音帶)迷咒和揮之不去的幽魂,而他製作的一長綑黑色緞帶布條,上頭繡著各種「單音」,在觀者接續著不斷加入、重覆發出那些聲音的時刻,如咒語般不斷被重疊和拉長、延展,如「梵唱」般迷幻。依Jeph的說法,他製作了一個「人體delay機」。這「人體delay機」藉著身體、聲音傳達出生命和記憶、感知如同這迴盪的聲音般不斷堆疊、延展和消逝,是如此令人出神和令人恍惚。展場之中,還放置了一卷Dino(亦是當天表演的聲音創作者)1997年的限量錄音帶(錄音帶-一個具有寓意的東西),另外如林其蔚的素描、傳真機製作如樂譜般的「傳真機音樂」,在整體視覺和聽覺上的意象,都是他這位「鬱言師」以聲音所進行之對生活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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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紀錄:當天Dino的表演也十分精彩。聲音層次清楚,豐富,流暢。一如其蔚所言:僅管是大聲量和猛烈,但在這些頻率的背後,創作者處在一種很穩定和合諧的狀態。這的確也是我聆聽時的感受。在場,葉偉立也告訴我,「當生活中極小的聲響(噪音和頻率)被放大到如此地步時,竟是如此全然觀念性的東西…。」(他的這段評論蠻美的。短短一句有斷章取義之嫌,意義也不完整,但我還是想紀錄一下。)而我這個聽「噪音」已算蠻習慣的人,仍從Dino的專注神情之中領會到一種純然是電子聲響與身體感相映之美。
參考閱讀:忽焉地上╱地下搖滾場景十年大小記

One Commnet on “記林其蔚-不可思議之恐怖騷音展

  1. 喔喔~忽然看到goya寫的這一篇,好像很多舊回憶被喚醒。
    很多熟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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