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

菲律賓前衛藝術老將

菲律賓前衛藝術老將
山提亞哥˙波斯(Santiago Bose)的藝術創作與藝術觀

行動主義者山提亞哥˙波斯
菲律賓藝術家山提亞哥˙波斯(Santiago Bose)受溫哥華「亞洲當代藝術中心」主持人卜漢克(Hank Bull)之邀,在舊金山的展出行程後飛到溫哥華,成為一個月的駐市藝術家(10月份)並舉行個展,之後他又飛往香港參展。
山提亞哥是活躍於國際藝術舞台的菲律賓當代藝術家,今年五十二歲。在他出生的時候,美軍尚未退出菲律賓。他成長在海拔1500公尺的碧瑤(Baguio)山城,青少年時期沉迷在美國流行文化的影響之下,喜歡聽Bob Dylon,看美國老牌漫畫雜誌,這段牧哥式的青少年時期過得算是閒逸,然而卻在成長過程中逐漸發現了殖民文化生活的事實,他感受到矮小的菲律賓人在美國人眼中似乎永遠是「有差異的」和「次等的」,於是開始尋找關於自己的文化和認同問題。進入大學美術系之後,跟隨幾位當時菲律賓的前衛藝術家,在藝術創作與文化思考上受到鼓舞和啟蒙。
這時(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已經是菲律賓的反抗年代,年輕的山提亞哥是1970年「建築與藝術國家聯盟」(National Union of Architecture and Fine Arts)的成立者之一,後來成為激進的藝術組織。1972年他以優異成績從大學畢業,而那正是菲國當時領導者馬可仕宣佈戒嚴之前。1980年至86年,山提亞哥前往紐約,在那裡他還是繼續思考菲律賓的文化民族認同問題,但紐約這個豐富的大環境給了他不同的觀點,特別是菲律賓與美國之間特別的關係,讓他在接觸美國文化時產生了與自己經歷的對照。1986年,山提亞哥回到菲律賓,成為「碧瑤藝術協會」(Baguio Arts Guild)的推動者,在他的帶動下,這個協會成為當地人們與文化藝術之間的橋樑,直到去年(1999),還舉辦了第五屆的國際藝術節。
從大學畢業之後,山提亞哥就不斷有展出的機會,成為了菲律賓最受矚目的當代藝術家之一,而他逐漸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則是從1993年參與布里斯本的第一屆亞太三年展開始。
山提亞哥言談之中總是念念不忘自己國家,特別是對文化認同議題的關心,在不斷地回顧歷史之後,很自然地他的作品帶有濃厚的殖民主義色彩,或者說他有意地讓這樣的議題成為創作主題。他總是提到,如果「無法真誠面對自己的歷史,那麼菲律賓人將失去文化認同」在他眼裡,他所最珍視的藝術價值,是自己文化的遺產與那在長期被殖民之後被人們所淡忘的菲律賓文化內涵。一直以來,山提亞哥以創作、旅行、親身實踐的方式傳遞尋求菲律賓文化主體的訊息,他認為讓人們體驗自己的文化的最好方式就是透過藝術,或者可稱為一種藝術教育活動,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行動主義者、藝術教育者和藝術家。
藝術媒材多樣化,深刻的議題中帶著幽默
在溫哥華停留的一個月期間,他就像一位移民來到此的人,沒有刻意地安排什麼活動,而是單純地「生活」。他在城市裡遊走、搭公車,喝美式咖啡,操著帶口音的英語,但溝通無礙,他的樣子像是一個國際遊歷經驗豐富的國際人,然而在許多時刻又流露美國文化影響下的成長足跡,這個特質也同時反映在創作之中。這使得他的創作內容總離不開所謂「後殖民」討論的脈絡。他知道溫哥華已經成為亞裔移民的北美重鎮,很敏感地去截取這個城市之中所表露出的文化混雜的片斷,並思考「移民」這件事情(他在溫哥華的創作者題)。他試問一個家庭或個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會想要離開自己的家鄉?他說菲律賓人總是感到政局和生活的不穩定,因此興起遠走他鄉的念頭。
然而這種觀察在尋求自己的文化認同之後接踵而來,似乎也是後殖民與全球化之間分不開的關係所導致的某種宿命,然而從殖民走向後殖民的歷史,山提亞哥清楚地感受到從早期帝國主義的影響,到現在跨國經濟的力量,如何左右著菲律賓人及世界各地的人的生活。他雖然不認為全球化帶來的無國界全然是壞的,但他強調:「沒有了對自己文化的認識,也就失去了自身的主體性」。而這個問題,似乎也是受殖民國家如今共同面對的問題。
山提亞哥所談的議題很嚴肅和沉重,但是在他的創作裡卻沒有這樣的壓迫感,而呈現另一種文化混雜的幽默。例如在「英俊的馴獸師」(Handsome Tamer 1999)一作中,他融合了拼貼、繪畫、漫畫的方式,呈現出殖民時代受異文化洗腦的事實,佔滿空間的各個形象,展現出不同的閱讀層次,彼此之間又相互關聯。他的指涉是關於菲律賓歷史的,也同時是世界許多地方遭受文化侵略的共同事實,因此許多的符號使用是私密的,又是共通的,一如在「十二個中國人和一個女人」(12 Chinks and a Woman 2000)中所看到的中文和中國人,或是在「警戒」(Warning 1999)中,透過圖像所描述的共同記憶和感受上的張力。
山提亞哥的創作,還讓人感到一種塗鴉式的樂趣,像是對西方學院技法反抗的退返,呈現童稚之趣。其實在他的作品中,還是可以感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比如他也使用人的頭骷髏來做圖像表現,這種源自於歐洲繪畫傳統圖像學的意義還偶爾出現,並更進一步轉化為菲律賓原住民文化裡的圖騰呈現,例如畫中出現的眼睛,在其原住民文化中具有宗教的意義。
山提亞哥的創作並不受媒材局限,他幾乎是隨時拾取各種東西入畫,可能是一張傳單、車票,或者報紙的一角;可以是平面的,也可以是裝置、行動,或是網頁形式。有時候他並不刻意揣摩太多的文字意義,例如他找到了一份中文的文宣,他並不事先詢問其中的內容,而是憑直覺地帶入創作,因此畫面常常顯出了某種巧合的幽默,和延伸出更多可讀性,在當下這個文化大混合的時代裡,產生一種錯讀、誤譯或是雞同鴨講的快感,然而卻也是當下世界面貌的呈現。
本人一如創作,山提亞哥讓人感到很平易近人,談話之中雖然圍著創作主題思考,但不給人壓力。他可以一面塗鴉一面談菲律賓的歷史,一邊回答問題一邊畫素描。被問及創作內容總是談及過去的歷史,他說:「如果不瞭解我們的過去,我們無以面向未來」,他認為菲律賓人若不審視自己的文化主體,那麼對於民族的認同將會瓦解,對於未來經濟全球化所帶來的衝擊,更沒有承受的能力。他心繫菲律賓,但現在卻是個十足的國際人,遊走在世界各地,問他為什麼喜歡旅行,他說:「在不同的地方,我能夠以不同的觀點來看自己國家文化,並且瞭解自己的文化如何在世界的脈絡中呈現。」而他也說,在國內他已經試圖建立並推動文化工作,現在,他要走向世界,在菲律賓藝術文化與國際的藝術文化關係中找到新的視野與自我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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