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年展

我們如何面對現實—未出席台北雙年展開幕的說明

從台北市立美術館交付予我擔任2004台北雙年展策展人的任務開始,一個使命性的問題就不斷在我心中縈繞不去:「現階段,我們需要展現怎麼樣的區域性特質與國際定位的台北雙年展?如果台北雙年展是試圖將台灣當代藝術發展推上國際文化平台的前導與相互對話的指標,那麼本地策展人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以及背負什麼樣的責任?」這個問題緊緊地關係著展覽過程的每一個決定、展覽產生的效應、我們所期待的種種回應,以及如何在既有的框架與制度下,突破現階段我們在本地與全球文化競爭中所面臨的困難。換句話說,在台北雙年展已有三屆歷史的「雙策展人」制中,我並不將個人的身份侷限為只是與國際策展人共同合作與共同發展一個展覽的概念而已,更進一步,希望從這樣的合作關係與彼此學習的過程中,發展出我們自身文化主體的觀點,甚至產生提出「問題與議題」的能力。


2004雙年展終於開幕了,此刻,所有策劃的前製作業都已初步告一段落,所有參與者的辛苦工作得以呈現,然而策展人的工作是否就結束了?越是到了最後階段,我對於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工作成果有著更深刻的反省,我是否完成了任務?策劃其間歷經了許多風雨,最後開幕的一刻,我選擇不出席記者會以及開幕晚會,是一個態度上的抉擇--這個態度是想表明:我無法對自己的期許有滿意的交待;而與另一位策展人合作過程中所遭遇的諸多衝突,使得我必要去面對更深沉且複雜的文化主體性問題,其中包括這殘酷的現實--我們身處在這一場與國際合作演出中的弱勢位置。
在與另一位策展人芭芭拉‧范德林登小姐的合作過程之中,她以國際策展人的身份為本地帶來了不同的策展經驗,強勢主導的作風凌駕了整個展覽的決策過程與內容,在這之中我們面臨壓倒性的「文化輸入」,僅管接收資訊是在地的需要,但是當這種輸入已經威脅到自身文化主體存在的位置時,我們若沒有足夠的自覺,便輕易地被抹除而不自知。范德林登小姐對本地的文化欠缺瞭解,卻又不夠尊重在地創作者與本地雙年展體制,甚至強行修改我的策展論述,其所展現出的姿態是,她擁有決定什麼是我可以談論的,什麼是我不該談論的「權力」。在無法爭取到讓我的論述未經修改且完整地呈現的機會之下,最終我選擇在在這份重要的展覽文件中讓我的論述缺席,然而,這個無聲的舉動,是否能使我們意識到背後所代表的文化競爭與侵略性意涵?
雙策展人制的「美意」,有如邀請一位國際巨星來台演出,並與本土樂手相互搭配,除了希望引進國外的經驗與視野,同時也給予台灣樂手一個與國際對話的機會,更進一步地提出具主體觀點的創作與論述回應當代議題。然而,從我們邀請這些國際品牌的過程到與他們的合作方式,似乎是不斷地在加強雙方主從關係的定位。最終,在沒有相互尊重與彼此共識的基礎下,在地策展人從同台演出變成了「暖場歌手」,甚至,到最後連「唱自己的歌」的權力都喪失。
無法自欺,因而選擇在展覽文件、記者會以及開幕晚會缺席,對我本身是嚴肅的一課,其中所涉及到種種關乎台灣藝術發展的問題,將會是我未來持續進行思索與探究的課題,然而我也相信,這些問題,應該是所有關心台灣當代藝術發展與文化主體議題的朋友應該關心的議題。一如這次雙年展的主題所希望得到的回應,我們是否在乎真正的現實?如果在乎,我們如何面對它?回到本文最開始的想法,我們應當繼續思考我們需要怎麼樣的台北雙年展?它對於我們的文化主體的意義為何?我們該如何繼續往下走?這些問題,我仍沒有在本屆台北雙年展的策展工作中找到解決之道。

27 Comments on “我們如何面對現實—未出席台北雙年展開幕的說明

  1. 這篇好嚴肅 不知道留這個言會不會破壞氣氛
    布萊恩說,對付那種人,就是不能無聲沉默忍讓
    就是要拼命去煩她,bugging her,她說的當作沒聽到
    然後讓她去煩惱有個不合作的伙伴,而不是妳煩惱
    反正不撕破臉的話又有誰會聽到弱勢的聲音呢
    不過我們不知道確實狀況,如果她背後有人挺她就很麻煩
    總之,傑克說的對,就什麼都不管它啦!還是吃吃喝喝最開心!

  2. goya:
    不妙的氣氛其實在記者會時我已經嗅出來了。後續聽聞的種種——幾經詢問沒有明確答覆的問題、妳的這一篇聲明、我的觀察、各種旁敲側擊……才讓我知道這件事的大致輪廓。
    總之,事情不該是這樣的。當我意識到這一個問題時,卻不想以我的工作的角度來回應(雖然那看來是必要的)。我想說的是,辛苦妳了,以妳一個人的力量要對應這整個巨大的制度問題,或者包括文化權力間的對抗。目前妳所採取的態度,我想也是權宜之計而已罷。希望妳繼續加油 🙂

  3. 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那天我到了裡面先看到thtp(畢竟與我過去的經驗有關)
    可能是主客觀的無法分割
    一陣質疑之後也不願當天再進去怎樣的
    抄了一罐啤酒猛喝
    後來等朋友出來馬上殺去華山才平撫了我內心的焦譟
    所以並不知道妳不在
    再和妳聊吧….這可是一件大條事

  4. 禮拜五那天因為要裝牙齒所以沒有過去。不過,感覺這次的展氣氛有異…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跟工頭一樣,力挺到底。辛苦了!

  5. 辛苦了!
    在聽到凱落轉述片面關於這個事情的當下,
    我所能想到的是關於團長自己本身所受到的不平與委屈,
    但團長更關心的卻是自己以外的文化主體與文化侵略的問題。
    加油,還是給妳拍拍手!
    就像昨天在MSN上跟Jeph說的:
    「旅途順利、回來再聚」!

  6. 你不在場的這幾個場合有幾個人向我問起你為何不在
    大家或多或少也有察覺了
    或許你這樣表明自己的態度已經多少得到些許關切
    但多數人仍不明瞭真正的原因
    雖然這整件事並沒有我置喙的餘地
    我仍然要說一句
    儘管事態的局勢我們掌控不了
    我相信有某些人仍然為了你所付出的心血而持續努力
    並感謝著
    當天開幕式結束後的聚餐
    我跟郭亦臣在一桌
    我看著他眼睛閃耀著光芒
    跟我說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在北美館做出”入侵北美館”)
    我就覺得,促成這件事的你真應該在場聽到這番話…
    今天雙年展的工作我有機會能做,甚至我極願意付出心力去做
    也是因為你提供給我機會
    而且我對於你對於展覽的認真態度感到欽佩才這樣的
    我會希望你在現場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當然你不願與芭芭菈同台的理由你已經寫的很清楚了
    那是你最終的決定,我也支持
    但是經過痛苦的過程到了慶祝的場合,其實我們也希望你能在
    辛苦你了,加油…

  7. 在苦勞網上看到一篇開幕典禮的側記,就覺得相當驚訝。怎麼這個開幕典禮會這麼粗暴?這真是goya做的嗎?或許你可以過去看看,也說說作為側展人之一的想法。
    那篇文章:
    2004台北雙年展「很現實」

  8. 慧華委屈了!!!
    更委屈的是你要力抗北美館粉飾太平的態度
    我想這是雙策展人制度的問題
    本來兩個人的合作非常的不容易
    更何況兩個陌生人在半年人才認識
    就要開始如火如荼的展覽前製期
    前幾次  算我們運氣好
    我們找到了不錯的國際策展人  合作尚稱愉快
    但這不是常態  是幸運
    這一次是真正的面對這個制度的事實
    我想這個議題是需要被關注的
    不然便委屈了你這次的犧牲
    我想說的是
    有沒有聲明的英文版
    我們應該讓這個話題炒到國際
    也是對我們文化主體性的悍衛
    挺你到底
    peiyi

  9. 卡馬:
    這個問題我可以代為回答.
    開幕細節安排是北美館處理的.
    如果策展人連點心不夠這類的事都要管的話, 幹策展人也太辛苦了…:P
    另外是我個人的抱怨, 台北雙年展歷屆以來的開幕多半是這種場面, 官僚系統的問題一直都存在. 苦勞網上的這篇報導注意到大官出席,點心不夠吃,藝術作品看不懂,駐警粗暴趕人,….但就是沒注意台灣策展人的缺席, 這….?

  10. 北美館該檢討了
    1.雙策展人機制
    2.策展時間與空間
    3.開幕的場面誰是主角
    4.展覽文化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所展現的藝術作品到底是否能呈現臺灣的藝術主體性,區域、文化差異、生活型態、以及令人振奮的創意。

  11. goya加油(對啦我只是來加油的)
    奇怪苦勞網不是一向很”本土”嗎
    怎麼這會兒完全看不到本土被吃掉的問題
    只在意點心夠不夠

  12. hi 八個月前我還是在馬祖讀著你囈語的部落格讀者
    兩個月前我成了想打擾忙碌中的妳採訪的媒體記者
    上週參加了我所見過的史上最荒謬記者會之一
    現在我在撰寫雙年展的報導 鼓吹讀者去看展覽
    滿複雜的情緒……
    不過這些完全比不上妳在這次雙年展得到的經驗
    也很遺憾記者會當天北美館的種種混亂
    希望目前發酵中的效應能讓台北有所進步
    而不要宣告台北雙年展的不治
    加油!!
    Tony Li/La Vie

  13. 慧華
    我們昨天才剛從歐洲回來
    於是 才剛得知你的壯烈之舉

    終於 可以
    關掉電腦
    端一杯咖啡
    放在茶几
    躺臥在沙發上
    發呆
    抽煙
    是的
    這場展覽中 最好的作品
    已經
    完美地 結束表演
    妳謝幕了
    我們為妳鼓掌
    換場時間到了
    要換人接手表演
    雖然我懷疑會有誰起身 接手表演
    畢竟
    殖 民 是 這 島 的 名
    我們不需期待
    我們只能超越自己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我鍾愛那些祇知為完成而活的人,因為他們正是一個過程的跨越者。

  14. 何謂 壓倒性的「文化輸入」?
    自身文化主體存在的位置 又在哪裡?
    這體現在台灣當代藝術 或藝壇中 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是在不健全的策展機制下出現的?
    或早以潛在而今日浮現?
    雙年展制的迅速全球普及是那個 文化輸入 問題的病癥嗎?
    何種權力關係在此運作呢?
    還是策展機制的權力運作早已來有一百多年?
    誰在思考”在地”的問題在此如何不流於口號
    我們應該也找的到我們的楊福東吧
    但是誰在找呢?

  15. 何謂 壓倒性的「文化輸入」?
    自身文化主體存在的位置 又在哪裡?
    這體現在台灣當代藝術 或藝壇中 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是在不健全的策展機制下出現的?
    或早以潛在而今日浮現?
    雙年展制的迅速全球普及是那個 文化輸入 問題的病癥嗎?
    何種權力關係在此運作呢?
    還是策展機制的權力運作早已來有一百多年?
    誰在思考”在地”的問題在此如何不流於口號
    我們應該也找的到我們的楊福東吧
    但是誰在找呢?

  16. 我只是位從中學開始
    就喜歡在展場中穿梭
    在這樣的芬圍中作白日夢的學生
    對於這問題
    其實我和我的同學作了許久不同立場
    和意見的討論
    多半是針對策展的方向,用我們有限的學識
    加以辯駁
    當然,我們的討論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只是在看到你的想法之後
    更深的體會到
    台灣當代視覺藝術
    在大眾的生活領域中所存在的
    窄小空間,對大眾而言
    是誨澀的
    當然,我們這小群學生
    也是支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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